“容颜不败，需以万我供养。”这十个血字刚在青铜妆镜上亮起，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石壁上的粉色阵纹一条条崩断，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池水翻滚，那些漂浮的本源残光发出凄厉的哭声。

颜如玉站在台阶上，脸上那层悲悯众生的面具彻底裂开。她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指甲在半空划出血色残影。

“把万镜堂的镜光全调过来！”她厉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温柔。

上方大殿传来连串的爆裂声。原本熄灭的镜光化作粉色光柱，冲破地砖，直直砸向地下本源池。

颜如玉想把本源池重新封死。

地下空间的石壁开始蠕动。一面接一面的妆镜从石头里挤出来。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密密麻麻挂满四周。

镜面爆发出刺眼的粉光。

光芒扫过池边的人群。

刚被苏绾唤醒几分理智的修士们，被这光一照，双腿发软，接连扑通跪在地上。

那个雀斑少女捂着脸，在地上痛苦打滚，指甲把脸皮挠出几道血印。

“好丑，我好丑，别看我！”她哭得嗓子发哑，拼命往黑暗的角落里钻，仿佛自己是个见不得人的怪物。

断腿男修抱着残肢，拼命往镜子前面爬，头磕在地上砰砰响，额头全是血。

“坊主救我！给我换骨！我不想当个废人！我把命给你都行！”

那个老妇人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扯下一大把白发。

“我老了，夫君不要我了，给我驻颜汤，给我驻颜汤！”

镜光有毒。

它能把人心里那点自卑无限放大。

只要被照到，满脑子就只剩下自己最厌恶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把皮扒下来交给长生坊。

沈棠梨跪在水池边。

她怀里抱着那团微弱的月白本源。

一道镜光打在她脸上。

旁边的妆镜里，映出她那张被毁掉的脸。伤疤纵横交错，皮肉翻卷，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半边脸颊。

沈棠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把脸挡住。

过去的很多个日夜，她就是这样过来的。不敢看水面，不敢看铜镜。连路过反光的琉璃瓦，都要低着头快步走开。

她恨凶手，可她每天看着镜子，更多的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相信别人，恨自己为什么变成这副鬼样子。

沈棠梨的手抖得厉害。

她怀里的月白本源闪了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姐姐是大英雄。”

沈棠梨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水里那团光，又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镜子。

她脸上的疤痕是因为救人留下的。

她没做错任何事。

凭什么要躲？凭什么要嫌弃自己？

沈棠梨把手放下来。

她握紧手里的长剑，用剑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颜如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棠梨，你还想反抗？”颜如玉冷笑，声音里透着警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走出去只会被人当成怪物。只有长生坊能治你。跪下求我，我给你换一张新皮。”

沈棠梨没有回话。

她拖着剑，一步步走向墙边那面镜子。剑尖划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求你。”沈棠梨咬着牙开口。

颜如玉脸色变了。

“你敢！”

沈棠梨双手握住剑柄，举过头顶。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丑陋、怯懦、被万人嫌弃的自己，用力劈了下去。

“喀嚓！”

剑锋砸在镜面上。

镜子四分五裂。

镜中那个让人自卑的幻象瞬间碎成渣，化作粉色粉末散落一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下空间荡开。

沈棠梨转过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痛哭的人。

“别跪了！”她用尽全力大喊。

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周围的哭声。

“砸镜子！”

沈棠梨指着墙上那些反光的妆镜。

“她靠我们怕自己活着！只要我们不跪，她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砸在人群里。

没有高深的大道理。

这是一个被毁过脸、被逼到绝境的人，用血泪喊出来的话。

那个雀斑少女停止打滚。

她呆呆看着沈棠梨。

沈棠梨脸上的疤比她的雀斑可怕百倍，可沈棠梨站着，腰背挺直，手里拿着剑，连发丝都透着骨气。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改骨契约。

她爬起来，把契约撕成碎片，用力扬在半空。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我不改了！”

少女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砸向面前的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

断腿男修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断腿，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颜如玉。

他抓起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一面大镜子前，抡起拐杖砸了过去。

“老子就算是个废人，也不把命卖给你！去你的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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