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陆知凡到沪城后来过一封信,之后便再没了消息。
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祝听汐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指尖冻得发红,还在把那些明信片一张张码整齐。
“这么冷的天,这玩意儿能好卖吗?”张建国搓着手,凑过来跟她咬耳朵,呼出的白气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晓芸她们最喜欢买这些了。”祝听汐把明信片按系列分好,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现在快过年了,大人也舍得给孩子花钱,图个高兴。”
张建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翻翻旁边那摞手套,愁眉苦脸地叹气:“下次你跟我去十六浦拿货,这批手套进得不好,根本没人买。”
祝听汐弯起眼睛,把一沓明信片码齐,偏头看他:“你怎么不叫小兰姐姐给你参考参考?”
张建国的耳朵尖倏地红了,梗着脖子嘴硬:“等挣了钱再说。”他目光往街对面一瞟,立刻捅捅祝听汐的胳膊肘,压低声音,“哎,那男的,穿着不赖,像个舍得花钱的主。快,吆喝两声。”
祝听汐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走到摊前,拿起一副手套翻看。
“老板,这个怎么卖?”
张建国脸上立刻堆起笑:“两块两块,便宜得很!您看看这料子,这做工——”
男人没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落在祝听汐身上,唇角微弯:“这位妹妹,给推荐一下?”
祝听汐在回头之前,已经习惯性地把笑脸摆好了。
“这位哥哥是买男士的还是女士的?”她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摆摊练出来的甜。
“女士的。”
她挑了一副带红色花纹的,递过去:“这副怎么样?”
男人没接手套,反而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你喜欢吗?”
这话问得真奇怪。
祝听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眉眼清隽,穿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巾系得规整,站在这灰扑扑的街边,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表哥!让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气喘吁吁追上来,埋怨地拍了男人一下。
男人笑着侧身,露出身后的祝听汐:“你不是要找你的好朋友吗?”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叫出声:“小汐?!”
祝听汐也认出来了:“晓芸?”
周晓芸激动地要摘口罩,被祝听汐一把按住:“太冷了,别摘了。”
周晓芸只好拉下半边,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脸,笑意却从眉眼间溢出来:“还好找到你了,不然这红薯都该凉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旧衣服裹着的红薯,塞进祝听汐手里,还是温热的。
“这是我小表哥,沈界,你还认得出来吗?”周晓芸朝旁边努努嘴。
祝听汐握着红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只问:“你们怎么来了?”
“过年无聊嘛。”周晓芸挽住她的胳膊,“你说出来摆摊,我就拉着小表哥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你。”
张建国在旁边默默收着东西,心里直叹气。
好不容易来了个看着像样的顾客,结果是个熟人,这生意又黄了。
周晓芸眼尖,一眼看见摊上那沓明信片,蹲下来翻看:“这张我找了好久!你这儿居然有!”她立刻掏钱包。
祝听汐拉住她,凑到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周晓芸眼睛一亮,笑着推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张建国讪讪地把伸出去接钱的手缩回来,假装整理围巾。
沈界拿起一条灰蓝色的围巾,在手里看了看:“这个多少钱?”
张建国摆摆手:“谈什么钱啊,大家都是朋友。”
沈界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他。
张建国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给个成本价,两块。”
沈界爽快地付了钱。
张建国攥着那两块钱,心里盘算着,再攒攒,给小兰买礼物的钱就差不多够了。
四个人沿着街往回走,不知怎么,张建国和周晓芸就落在了后面。
张建国扛着没卖完的包袱,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人。
女孩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和身边高大的男人说着什么,男人微微低头听着,步伐放得很慢,迁就着她的步子。
怎么看怎么登对。
张建国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旁边正专心啃红薯的周晓芸,语气随意地问:“晓芸,天这么冷,你们怎么想着出来了?”
周晓芸歪头想了想:“我跟小表哥说小汐在摆摊,他就问我,要不要出来找她玩。”她咬了口红薯,含含糊糊地说,“小表哥难得这么有兴致,我就跟他出来了呗。”
张建国“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点事,要不要跟陆知凡提一嘴呢?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算了,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