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坤凌显然没有注意到李南枫那一瞬间的异样,
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要我说,我中州地大物博,强者无数,
金丹遍地走,元婴大能坐镇,
区区天星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天机阁也是越来越废物了,居然给出这种没有根据的警示。
我爹说了,天机阁近些年出的预测准头越来越差,十回倒有八回是吓唬人的。
李南枫举杯附和了几句确实如此,
天机阁的话也不必全信之类的话,
把话题轻巧地引向了别的方向。
但他在心中将那四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
天星降临,天星降临——
一顿饭吃了约莫两个时辰。
高坤凌酒足饭饱之后心情大好,搂着舞女哼着小调站起来时甚至拍了拍李南枫的肩膀,
说了句你小子最近确实上道,以后多来往,
便带着两名侍卫摇摇晃晃地出了销魂阁。
李南枫在门口目送他的遁光远去,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
少主,郭肆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之前吩咐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李南枫的脚步顿住了:
郭肆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这才低声继续道
:那个叫云飞澜的,半个月前出现在宗门内一处偏峰上,
因为没有身份凭证,被巡逻的执事弟子拿下了,
押到了刑法殿羁押。
小的也是探查了好几日才得到这个消息,
可是后来少主你又闭关了,小的不敢打扰你闭关,
只得等你出关才禀报。
李南枫听完,沉默了片刻。
半个月前,云飞澜就被抓了。
刑法殿那地方,光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他转头看向郭肆:受过刑没有?
郭肆摇头:小的打探的消息有限,只知人被关在刑法殿的羁押室中,
具体的状况不清楚。
李南枫不再多问。
他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宗门,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中浮着淡银色的轮廓。
他抬手将流光剑祭出,银紫色的剑光在夜空中一闪,
然后将还站在旁边张望的沐灵儿提上了剑身,
回头看了郭肆一眼:走。去刑法殿接人。
夜色中的刑法殿比天枢傀宗其他任何一座建筑都更显肃杀。
郭肆在前方引路,流光剑的银紫色光芒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细长的弧线,
朝着主峰东南角一片被石墙围拢的殿宇群落落去。
那是一片以深灰色灵岩砌筑的建筑群,墙体厚重如城墙,
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或雕刻,只有密密的阵纹在石面上若隐若现,
如同潜伏的蛇群在暗处吞吐着信子。
主殿的屋檐压得极低,飞檐不是向上翘起而是向下垂落,
如同一只合拢的巨大手掌将整座殿堂压在掌心之下。
殿门前立着八具人形傀儡,通体乌黑,
比寻常傀儡高大了一半有余,眼中没有灵光流转,
就那么沉默地杵在黑暗里,比亮着眼睛更让人心里发毛。
李南枫在殿前的石阶上落了下来,郭肆紧跟其后。
殿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
看到李南枫腰间的身份令牌时立刻躬身让道,连问都没问一句。
李南枫大步迈入殿内,一股混合着药水气味的气息迎面扑来,
与外界清冽的山间空气判若两地。
刑法大殿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穹顶以深色的横梁架设,
梁上悬挂着数盏以灵火燃着的铜灯,
火光晃动间将大殿中的阴影拉扯得时而收缩时而伸展。
四壁的墙面上嵌着一排排铁质的架格,
格中整齐码放着捆灵索、禁灵锁、封魂钉之类的刑具,
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名筑基中期的执事从柜台后方快步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执事袍,袍角绣着刑法殿特有的银灰色纹章,
面容端正却带着一种常年与犯人打交道的谨慎与圆滑。
他看到李南枫腰间的令牌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意,
远远便拱起手来
:“李少主!您怎么到刑法殿来了?
有什么事情直接知会下面的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李南枫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了一下,
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没什么大事。我一个朋友被贵殿误会捉拿进来了,过来问问情况。
若没犯什么事,我想把人带走。”
他没有用商量的语气,也没有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但那句把人带走说得自然又笃定,仿佛只是一件理应如此的小事。
那筑基执事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关押的人员名单,
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抓了李少主的朋友,
面上却不敢耽搁,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少主说笑了,既然是少主的朋友那定然是误会。
请问少主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在下这就替您查记录。”
“云飞澜。”
李南枫报出名字时语气如常,
但站在他身后的郭肆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那筑基执事快步走回柜台后方,翻出一枚厚重的玉简,
指尖在玉简表面快速划动了几道。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庆幸
:“查到了查到了,确实关押了一位云飞澜道友,筑基中期修为,
半月前在宗内偏峰无凭证游荡被巡山弟子拿下的。
审问时只问出了姓名,其余身份、背景、来历一概沉默不答,
执法长老便下令上了禁灵锁,单独关押在地牢里。”
他放下玉简朝李南枫拱手道,
“没想到是李少主的朋友,看这误会闹的。
少主稍候,在下这就安排人去把人领出来。”
他转身吩咐了一名弟子快步走进后堂。
李南枫站在大厅中等候,目光落在那名执事脸上,
又扫过墙壁上那些金属架格中陈列的刑具,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弟子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
脚步声从后堂的廊道中传来时拖得很慢,像是搀扶着什么不便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