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飞舟到达了第二座巨城

万灵星城。

这座城池比前面的玉衡天城更大，城墙更加厚重，

可城外的景象却与玉衡天城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玉衡天城看到的只是星兽围城，

而此刻在万灵星城外那片被战火灼烧过的平原上，

除了密密麻麻的星兽之外，

还有一道道与中州修士截然不同的身影站立在星兽群的后方。

那些身影的衣着风格李南枫从未见过

他们的衣物以暗色和金属色为主，

面料质地与中州的衣袍完全不同，裁剪方式也更加利落贴身，

如同某种便于战斗的甲胄与常服的结合体。

他们的面容与中州人并无太大差异，

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中州修士身上不常有的锐利和漠然，

手中持着的法器也并非灵剑或法宝，

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奇异兵器。

星修。

李南枫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星修。

那些身影的数量不算太多，约莫数十人，

散布在星兽群的后方和两翼，如同指挥者一般调度着前方的兽群。

他们偶尔抬手释放出某种暗蓝色的术法，

那些术法的光芒与中州修士的灵光截然不同，

更加冷冽、更加密集，如同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寒光。

飞舟在万灵星城外围的高空中悬停了一瞬。

高临宣显然在评估前方的态势

那数十名星修中有一道气息格外突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压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金丹星修。

高临宣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催动飞舟改变航向试图从更远的侧翼绕过去。

可就在飞舟刚刚开始转向的同一瞬间，

那道金丹星修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

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艘试图绕行的飞舟，

一股暗蓝色的遁光从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

如同一道被拉开的弓弦射出的箭矢，朝着飞舟的方向直扑而来。

高临宣没有让那道遁光接近飞舟。

他从驾驶舱中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已经挡在了那道暗蓝色遁光的前方，

周身金丹灵压同时释放，

在两人之间的空域中对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李南枫站在舷窗前，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那两道正在空中对峙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金丹级别的斗法。

高临宣抬手时，数十具重型傀儡同时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显现，

那些傀儡通体以赤铜色的金属铸就，体表布满了细密的符文脉络，

它们的动作比寻常傀儡快了数倍，

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同时向那道暗蓝色身影攻去。

而对面那名金丹星修的反应同样迅猛，

他手中那件幽蓝色的兵器猛地一转，一道弧形的光刃从中甩出，

将最先到达的两具重型傀儡从中斩开，断裂的金属部件在空中四散飞溅，

又在落地之前被高临宣重新收束凝聚成新的攻击形态。

两人在那片空域中持续交手了约莫一刻钟。

高临宣的傀儡术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每一息都在同时操控数十具傀儡从不同角度发动攻击，

那些傀儡被打散之后又会被重新凝聚成形，如同打不死的铁甲兵士反复涌上。

而那名星修则以那种幽蓝色的光芒为核心，

持续释放着密集的弧光术法，每一次挥击都能在高临宣的傀儡群中切开一道缺口，

却在下一瞬被更多的傀儡填补上来。

随着飞舟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绕行动作，渐渐脱离了战场核心区域，

加速向东飞去，

将万灵星城那片被战火吞没的平原远远甩在了后方。

李南枫站在窗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正在逐渐缩小的暗蓝色身影。

他方才看到了金丹之间的斗法

那种层次的战斗远超筑基所能触及的范畴，

无论是高临宣那源源不断、打散又重组如同不死的傀儡军团，

还是那星修手中持续释放的幽蓝色弧光，

每一击蕴含的威力都足以将一整个筑基小队的修士瞬间抹去。

高临宣还在后面和星修金丹战斗，

驾驶舱中没有金丹修士在持续维持护盾和干扰星兽的注意力，

飞舟正在以最快速度脱离这片危险区域。

李南枫在窗边站了很久，

目光望向飞舟后方那片已经变成一条模糊地平线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高临宣是否还能追上来。

可能那位金丹真人正在后方缠斗中逐渐拉开距离，

也可能那道暗蓝色的遁光在追击飞舟不成之后转换了目标，

高临宣被留在了那片空域之中，不会再回来了。

飞舟上的气氛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中发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变化。

那些在包间中各自坐着聊天的二世祖们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高声谈笑，偶尔有人从包间中走出来到走道中张望，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驾驶舱的方向，

然后又在看到那扇紧闭的门时默默收回目光。

核心弟子们依旧沉默地坐在各自的舱室中，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但李南枫注意到有几个人的呼吸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偶尔会有细微的低声交谈从核心弟子的区域传出，随即又被掐断。

飞舟还有一半的路程才能抵达前往东洲的传送阵。

而此刻，船上除了那两千名面无表情的死士之外，再无金丹修士坐镇。

那些死士依旧如常地站在走道两侧和甲板边缘，

面容冷漠，姿态稳固，如同两千尊被钉在船上的铁像。

可两千名炼气巅峰和筑基初期的死士，

在面对金丹级别或大型星兽群时能够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

接下来若是再遭遇金丹星修，或是一支规模足够庞大的飞行星兽集群，

这艘飞舟将再无金丹出手抵御。

李南枫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他伸手端起矮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灵酒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时带着一股微涩的余味。

他看了一眼对面闭目调息的云飞澜，

又看了一眼在舱室角落中安静坐着的沐灵儿和侍立在屏风旁的郭肆，

然后将酒杯搁回桌面上，在蒲团中坐定，闭目将神识沉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