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偏西的一处竹院里,七名真传弟子围坐石案。
罗明玉端坐上首,袍角微垂,指尖无声叩着案沿。
“荒唐!太荒唐了!”一人拍案而起,“楚云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哄得掌门师尊亲封他为剑客堂堂主,统管全派弟子操演——这不是蓄意揽权、培植羽翼,好跟明玉师兄争位么?”
“明阳师兄说得透彻。”另一人立即接话,“若让他顺顺利利练出一支剑阵来,日子久了,人心自然就倒向他那边。到那时,再想扳回来,难如登天。”
“对!绝不能让他练成!”
其余几人颔首不语,目光齐刷刷落在罗明玉脸上。
罗明玉没开口,只将茶盏轻轻一搁,瓷底磕在石面上,脆响一声。
片刻后,他抬眼,嗓音低哑:“小七,你修为正合剑阵入门之需。这次搅局的事,交给你办。”
“我要楚云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脸丢尽。”
话落,他眸光一凛,寒似双刃。
清晨,飞仙广场。
数千弟子黑压压立在场中,衣袂微动,静候一人。
今日,是剑客堂开堂之日。
而所谓剑客堂,并无屋宇飞檐,亦无朱门高槛。
只有一片开阔坦荡的飞仙广场,便是它的全部所在。
对外称:剑客堂练功场!!!
掌门压根没打算另起炉灶——既为操演之地,有这片地,足够了。
楚云舟也不计较这些。虚名摆设,于他如浮尘;真能带出一批像样的剑手,才叫实在。
广场东口,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来。
“楚云舟师兄到了!”
“快让路!要开始了!”
“见过堂主!”
“见过楚云舟师兄!”
人声嗡嗡作响,队伍自动裂开一条直通中央擂台的通道。
楚云舟眉心微蹙,稳步踏上高台。
环视全场之后,他朗声开口:
“承掌门厚爱,授我剑客堂堂主之职,专司诸位师弟剑阵修习。此等信任,我不敢轻慢。”
“但——我对在场诸位,却深感失望!”
语气陡然沉下,神色肃然。
“嗯?”
“什么?”
“失望?”
刹那间,全场哗然,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楚云舟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
“都——闭嘴!”
真气贯喉,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
满场骤然寂静,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瞧瞧你们这副样子——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像什么话?散兵游勇?街头耍把式?哪还有半分飞仙剑派弟子的气度?连茶楼里听评书的百姓,站姿都比你们利落!”
“六十息内,给我立正归位。谁若还歪着斜着、踩不准线,今日就别想踏出校场半步,饭食?想都别想。”
楚云舟迎着数千双眼睛,声如铁石,字字砸在地上。
话音未落,曾随他进山剿匪的那批弟子,脊背齐刷刷一挺,脸色微变。
他们记得清楚——那会儿练“齐步”,一步错,整队重来;肩不平、腕不直、足尖不朝前,罚站加负重,半夜还得默写《剑阵仪轨》。楚云舟对“齐”字,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下,他们立刻挪步调位,脚跟叩地,衣袖未扬,已悄然列成一线。
旁人见状,也纷纷效仿。顷刻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收束、咬合,衣角翻飞,靴底擦地,呼息渐趋一致。
六十息刚过,一个轮廓分明的方阵,稳稳立在楚云舟面前。
可就在阵侧,赫然杵着数百人——三五扎堆,抱臂倚肩,有人袖手踱步,有人斜睨冷笑,活似一堵歪斜的断墙,硬生生劈开了整支队伍的筋骨。
楚云舟眉峰一压,寒意顿生。
“不愿训?”
“那就请便。出广场右拐,去掌门那儿递退堂文书——剑客堂不养听不见号令的人。”
他目光如刃,钉在那几百人脸上。
众人面色微僵,却仍不动如松,下巴抬得更高,仿佛真要试一试,谁的骨头更硬。
楚云舟唇角一扯,无声而哂。
比耐性?行。
比沉得住气?好。
“成全你们——所有人,原地肃立。等他们站进来,站得横平竖直了,再动一指头。”
他这是拿千军压孤垒。
他不信——几百个心气高的,真敢顶着两千双灼灼目光,干耗到底。
纵使其中大半是真传弟子,可队列里也不乏同阶同辈;人数悬殊、阵势已成,真要当面撕破脸,丢的不是面子,是根基。
果然,话音落地,全场骤静。
方才站定的弟子们,齐刷刷侧目,眼神锋利如出鞘之刃,盯得那群人脖颈发紧、喉结滚动。
空气凝滞,汗珠沿着耳后滑下。
楚云舟眼角微松,知道火候到了。
“十息——归队。逾时者,剑阵演练资格作废,门中丹药、灵材、攻法抄录,一律停供。”
声落,人影疾动。
未及三息,那数百人已如归流之水,倏然汇入方阵,肩线、足线、视线,瞬时拉成一条绷直的钢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