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城里,不过半日,“刺血”二字已如寒霜覆街,人人噤声。
新秀榜上,第五十名与第四十八名接连倒下——一个横尸荒野,一个跪地求饶却仍断了三根肋骨。排在第五十九的追星箭听闻后,手心沁汗,脊背发凉。他不怕丢脸,怕的是命悬一线。若败,尚可苟延残喘;若死,连收尸的人都未必愿近前。
他当天便卷了包袱出城,想往北边黑松岭躲一阵子。
可刚踏过东门石桥,黑影已立于道旁枯柳之下。
他拔腿便逃,足下生风,却越跑越沉——身后那人不疾不徐,仿佛踩着他的喘息而行。
他哪里晓得,在这灌木交错、藤蔓垂挂的密林里,楚云舟的“神蛛凌空”轻功借枝跃势、踏叶腾身,快得堪比半步先天,岂是他仓皇奔命所能甩脱?
“哼!你得罪没得罪刺血堂,今日都得埋在这儿。”
黑袍人冷语如刀,掌心一翻,一枚乌光流转的珠子赫然浮现。
珠中倏然迸出一道细不可察的丝线,无声无息,直射追星箭后心。
嗖——!
破空微响似蚊蚋振翅,追星箭却如遭雷击,本能横掠三尺。
可身子刚斜,丹田骤然一刺,紧接着一股蛮横吸力自腹中炸开,多年苦修的真气竟如江河决堤,疯狂涌向那黑袍人。
仿佛两人之间凭空架起一座无形虹桥,他成瓮中之鳖,真气尽被抽干。
他惊骇欲挣,可一股阴寒之气自丹田暴起,瞬息冻彻四肢百骸。肌肉僵硬,经脉滞涩,连指尖都抬不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由内而外,一点点枯竭。
嗡……嗡……嗡……
低鸣不绝,百息未满,一身修为已空空如也。
远处,楚云舟缓缓收回丝线,唇角微扬。
冰蚕魄珠配神蛛丝的吸元之法,成了。
本是突发奇想,试一试能否隔空夺气,没想到不仅可行,速度竟比贴身擒拿还快三分。
“给你六十息——我不追,你尽管跑。能活着撞进断刃城门,我转身就走。”
他忽而一笑,语气闲适得像在邀人赌一把骰子。
追星箭本已面如金纸,闻言双目骤亮。
此处距城不过三里,纵使真气全失,靠两条腿,未必不能搏一线生机!
“此话可算数?”他声音发颤,却急切追问。
“自然算数。”黑衣人朗声一笑,竟真的盘膝坐地,袖袍一拂,静候计时。
“一……”
追星箭浑身一激灵,拔腿狂奔。
“二……”
“三……”
数声入耳,如鞭抽魂。他发足疯奔,肺腑似要炸开,眼里只剩那扇越来越近的青砖城门。
还剩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城门垛口上的裂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
就在他脚尖将触未触门槛之际——
唰!
铿!
长刀归鞘之声清脆利落,斩断风声。
追星箭却浑然不觉,依旧向前猛冲。
下一瞬,他猛地怔住。
因为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双腿。
正稳稳迈步,朝前奔去。
而他自己……却已扑倒在地。
意识飘散前的最后一念,不是恐惧,而是熟悉——像极了少年时练“追魂箭”,反复拆解动作,一遍遍校准腰胯发力的角度。
追魂箭,死。
死因:腰斩。上半身停于原地,下半身奔出六步,才轰然栽倒。
凶手:刺血。
……
楚云舟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一个拿活人当靶子练箭的家伙,早该死。更别说,他还亲眼见到了神蛛丝与冰蚕魄珠的底细。
唰!
又一道丝线破空而出,悄无声息,直贯一名肤泛紫斑女子的丹田。
澎湃真气顿时顺丝倒涌,尽数灌入楚云舟体内。
“不——!!!”
女子嘶吼,面皮瞬间转为青紫,十指抠地,指甲崩裂,却连丝线抖动都撼不动一分。
新秀榜第二十八位,人称“毒寡妇”的女子,素以阴毒攻法闻名江湖——招式诡谲,中者无救,纵使对手修为高出一截,也常在无声无息间毙命。
可此刻面对那黑衣人,她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足百息,体内真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快得撕裂空气的刀光。
血雾腾起,她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毒寡妇,殒!
死因:断弦一刀,拦腰而断!
行凶者:血刺!
………
异种真气汩汩灌入经脉,经北冥天池淬炼转化,楚云舟体内的北冥真气陡然拔升,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他心神一凝,磅礴真气轰然撞向穴道壁垒。
轰——
闷响炸开,第六条经脉最后一处滞涩轰然洞开,再无阻滞。
真气余势未衰,直扑第七脉。
啵、啵、啵……
脆响接连迸发,似青豆爆裂,第七脉关卡层层崩解。
一气贯之。
北冥真气势不可挡,第七脉所有穴道尽数贯通。
直至冲至末端,真气才渐显疲态,再难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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