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羽王抬手轻按,示意众人稍静,“凡夺回大灭绝剑气者,羽家以白狐一只,另加阴阳生生丹一枚相酬。”
话音落,满座哗然。
白狐——便是血酒之源。得狐,等于长饮灵酒。
阴阳生生丹?多数人未曾耳闻。
可既拿来换大灭绝剑气,必非凡品。
唯独掌门那一桌,数人面色骤变,呼吸微滞。
掌门喉结一动,开口问:“羽王此言,当真?”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遭嘈杂。
此丹可炼罡气为阴阳二象,调和刚柔,补全先天之缺。若得此丹,他卡在罡气中期多年的瓶颈,或可一举破开。
“当着诸位之面,羽某何须虚言?”羽王淡声道。
掌门眼中光亮一闪,当即应下:“飞仙剑派,全力襄助!”
同席几人纷纷附和,神色松快,笑意渐浓。
——修为与掌门相仿者,谁不觊觎此丹?
楚云舟默然放下空杯,目光从掌门脸上移向邻座,又落回羽王袖口未散尽的一缕真气余痕。
他没说话,只把眉头轻轻锁紧。
太蹊跷了。
大灭绝剑气藏有突破先天之法,楚云舟清楚。
可它竟还暗含宗师门槛——这便不是机缘,是命脉。
偏偏羽王当众点破。
话音落地,像往水里投了块烧红的铁,烫得人眼皮直跳。
更叫人琢磨不透的是,他紧跟着亮出两样东西:白狐、阴阳生生丹。
楚云舟没听过阴阳生生丹,但白狐他认得。
活物,通体雪白,血脉未断,血可酿酒。酒入腹,真气涨得快,稳得住,不伤根基。
一狐在手,日日取血,不枯不竭。
养十人,成精锐;养一人,登高阶。
这不是赏赐,是饵。
楚云舟早知大灭绝剑气是空壳,一眼就瞧出这局不对劲。
别人却都静了声,目光发亮,喉结滚动。
“东流,阴阳生生丹,什么用?”楚云舟侧身问。
东流公子摇头:“没听过。”
“中州丹鼎派嫡传,”逍遥公子接口,“专炼罡气境所用。服下后,刚猛者柔,滞涩者顺,罡气如指使臂,再无隔阂。”
“丹鼎派……”楚云舟低声道。
他听过这名字。炼药不用炉灶,靠真气引文武火,烧尽杂质,凝药成丹。火候差一分,丹毁;修为差一寸,火不起。
如今云州,能点得动这把火的人,掰手指也数得清。
药王谷那些熬汁捏丸的手段,和这比,如同柴灶煮水,与玄铁鼎炼星砂。
一个靠配,一个靠炼。
一个治标,一个塑本。
“明白了。”楚云舟心里落定。
掌门那桌人脸色沉得厉害,不是为剑气,是为丹。
可他们想拿,怕是拿不住。
楚云舟信不过羽王府。
云州谁多一个罡气巅峰,谁就压别人一头。羽王府若真肯送,早十年就送了,何须等今日?
话音散开,满堂哄然。
酒宴正式开席。
三巡酒过,大堂里人声鼎沸。碰杯声、劝酒声、划拳声混作一团,热气蒸腾,酒气扑面。
羽王坐主位,笑意温厚,频频举杯。
逍遥公子立于侧旁,青袍未束,气息内敛,却挡不住一身新晋先天的锋芒。年轻宾客围着他敬酒,一圈又一圈,喧闹几乎盖过寿星。
楚云舟站在人群边沿,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春冬殿。
他不厌热闹,只是不喜无关的热闹。
吵,费神。
外头静得反常。
殿门两侧守卫持戟而立,纹丝不动。再往外,石阶、回廊、花木,空无一人。
他缓步踱着,心却没闲着。
羽王府图什么?
眼下想不透。
但方向不会错——云州要变天,羽王想掌天。
当年神威府倒台,不是偶然。各大势力心里都揣着明白,只是没人掀盖子。
大威龙庭还在,名分未倒,羽王府不敢撕破脸。
所以这局,必是借刀。
让各派抢剑气、争白狐、夺丹药,抢急了,抢红了,自然动手。
乱起来,才好收场。
至于怎么收——楚云舟没往下想。
念头刚落。
嗖——
极轻一声响,似弓弦松了一瞬。
远处屋脊上掠过一道黑影,贴着檐角疾行,方向偏西,直奔后苑。
楚云舟脚下一顿,身形已起。
寿宴正酣,竟有人夜闯羽王府?
他没追近,只远远缀着。
够看清步法,辨得气息,识得去向。
这就够了。
那人身形纤细,动作利落,十有八九是女子。
轻功迅疾如风,分明已入一流之境。
更奇的是,那背影、那起落的节奏,竟让楚云舟心头一动——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端倪。
他略一停顿,随即放弃深究,只盯紧前方黑衣人的踪迹,悄然缀上。
破空声极轻,几不可闻。黑衣人穿廊过院,步履熟稔,直奔王府深处一处僻静院落而去。
院门半掩,青砖素瓦,檐角低垂,与周遭朱墙金顶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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