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依依略顿：“确有存档，止于一月前。现下动向，尚未续录。”
“无妨。他再露面，你只管知会东流公子。”楚云舟侧身示意，“他暂住妙楼，专司接讯。”
“另请为他备一间静室。”
“好。”月依依应下。
……
客房内，楚云舟将一枚铜牌递过去：“东流，路已铺平。后头怎么走，看你自己。”
“馆主……真能成？”东流公子指节微紧。
一个出手从不迟疑、见血不眨眼的人，此刻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滞涩。
“我以‘传递要讯’为由留你在此，名正言顺。”楚云舟语气平缓，“你只需照常往来，话多几句，面熟几分，即可。”
他又取出一叠册子：“这些，全是音杀秘籍。借论音律之名请教，自然，也稳妥。”
东流公子低头翻过封面……《六指魔音》《鬼域音杀》《天龙八音》《啸天琴音》……
呼吸一沉，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谢馆主。”他抱拳，垂首，声线压得极实。
“谢字不必多说。”楚云舟转身朝外走，“把人留下，才是真谢。”
门开复合。
楚云舟带着王道尸煞步出妙楼正门。
轰……！
身后楼体猛震，梁木嗡鸣，整座建筑似被巨锤砸中。
紧接着，破空锐响撕裂空气。
一道魁梧身影撞破二楼窗棂，肩托一头黑熊，踏瓦而起，掠湖而去，身形转瞬没入街巷尽头。
楚云舟脚步一顿，眉峰倏然压低。
“王道，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纵出。
王道尸煞足尖点地，无声追去。
数息之后，妙楼飞檐连窜数道人影。
先天气息暴起，衣袍猎猎，全速扑向同一方向。
“追！”
“不能让他脱身！”
“妙楼之地，岂容撒野！”
他们快，楚云舟更快。
丝线自袖中弹出，绷直如刃，一收一荡，人已跃过三重屋脊。
前方，那道魁梧身影已放下黑熊异兽，稳坐其背，任它四蹄翻飞，冲入旷野。
黑熊奔速不慢，却终究追不上楚云舟与王道尸煞的脚步。两人一尸，如影随形，距离正以肉眼可见之势缩紧。
身后，妙楼的先天高手早已不见踪影。
楚云舟与王道尸煞，已逼至魁梧中年身后不足二十步。
“是你？”
楚云舟看清那人侧脸，脚步微顿。
竟是那个曾被他暗忖“脑子不太灵光”的汉子……手持一张泛黄狐狸画像，在酒肆茶摊反复追问“我家娘子可曾路过”的人。
没想到，此人竟是先天。
“你认得我？”魁梧男子嗓音低沉，胡茬虬结，眉骨粗厚，面相凶悍。
“你问过我家娘子。”楚云舟语气平直，“画像还在我袖中。”
“哦……记不得了。”他挠了挠后颈，“那你追我作甚？”
“你抢了妙楼的黑熊。”
“什么妙楼？”他突然吼出声，震得黑熊耳朵一抖，“那是我兄弟！亲兄弟！”
“亲兄弟？”
楚云舟瞳孔一缩。
人兽同源，本属荒诞。可眼前这人……指节粗大如铁，耳廓微尖藏于乱发之下，说话时喉结滚动带出隐约兽息，连坐姿都透着股猿猱蓄势之态……
他忽然想起越女剑谱残卷里提过一句：“白猿授剑，非人而通理。”
十万大山深处，确有异类修成人形的旧例。
“你不是人。”楚云舟直视对方双眼，“你是异兽化形。”
“嗯。”魁梧男子点头，声音闷响如鼓，“神猿化形功练出来的。”
“真能化人？”
“早化了几百年。”他抬手拍了拍黑熊脖颈，“我们这一支，进得城、入得坊、拜得堂、娶得亲……你们人类的婚书，我弟弟还盖过红印。”
楚云舟一时无言。
“所以你劫熊，是为救兄弟？”
“它被锁在妙楼地牢第三层，铁链穿踝，喂的是掺盐的枯草。”他指腹抹过黑熊颈侧一道陈年旧疤，“我寻娘子路过，听见它叫。”
“你娘子……在羽王府？”
“对。”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画像，指尖蹭过狐狸九尾，“她叫阿绯，九尾灵狐。走丢那日，尾巴断了一截，现下该长齐了。”
楚云舟盯着画上墨线勾勒的狐首，忽道：“我能带你进羽王府。”
魁梧男子猛地抬头。
“但得换一样东西。”
“换什么？”
话音未落……
“找到了！”
“快！围住他！”
“别让他再遁了！”
破空三响，三道灰影自林间跃出，足尖点地无声，却带起三道凌厉气旋。妙楼三位先天高手，终于追至。
楚云舟一步踏前，抱拳拱手：“三位前辈，在下天下武馆楚云舟。此人与我有旧，黑熊一事，钱我双倍补上，可否容我带他走一趟？”
“天剑楚云舟？”左侧老者嗤笑，“剑是挺快，命不够硬。”
“一流高手，也配讲面子？”中间那人袖袍一振，袖口裂开三道细痕，“抢我妙楼之物，杀无赦。”
“废话少说。”右首青年并指成刃，寒光自指尖吞吐，“交人，或者……一起埋。”
楚云舟垂眸，指节缓缓收拢。
“哼！妙楼就是这样待蓝令持有者的？看来，得请月依依当面说个清楚。”楚云舟冷声开口，敬称已去，脸上再无半分客气，只盯着面前三名妙楼先天高手。
“你敢！”其中一人厉喝出声。
若真惊动月依依，按楼规处置，他们三人难逃重罚。
“有何不敢？”楚云舟目光一扫，神情淡漠。
“大哥，别费话……一起收拾了。”另一人低声道。
“就算露了痕迹，天下武馆和飞仙剑派，也不会为个死人，跟妙楼、羽王府翻脸。”第三人接得干脆，眼神已锁死楚云舟。
为首那人颔首：“杀了他，再去抓那夺兽之人，回楼复命。”
话音未落，三人骤然扑上。
楚云舟面色一沉。
他原想暂且忍耐，不坏东流公子的事，才一直未动。
如今，不动手，反成死路。
“找死。”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取左首那人咽喉。
王道尸煞同时踏步，拳风裹劲，砸向右侧。
“小兄弟，我来！”魁梧男子一声低吼，迎上第三人。
轰！
一拳砸出，筋肉贲张，拳势如山压顶。
空气撕裂，闷响连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