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二队出事了(1 / 1)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已经陷入昏迷,还有几个医修蹲在角落里给重伤员缝合伤口,穿针的手因为连续工作太久而微微发抖。

谢川在最里面那张病床上。

他靠在床头,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

左臂吊在胸前,石膏从手腕一直打到肩关节。

右脸颊被魔物的利爪划开了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长口子,伤口刚缝合不久,缝线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痂,看着挺吓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到来人是张晓夏,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既像笑又像哭。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队没了。”

张晓夏站在病床前,没有动。

地下室里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谢川的嘴唇在动,在说那天的事,那场战斗发生在张晓夏离开天外战场后的第五天。

魔物潮汐来得毫无预兆,核心区域方向突然涌出数以千计的魔物,同时冲击好几座前线城池。

清魔二队被部署在城池西北角的一处防线缺口上,任务是堵住从废弃矿洞方向涌出来的魔物群。

他们打了整整一天一夜,防线反复争夺,队里每个人的灵力都耗到了极限。

赵铁是在撤退命令下达之后倒下的。

当时二队已经被魔物分割包围,谢川的左臂被一只钻穴虫咬断了大半,徐文图的阵盘全部碎裂,陆寒为了维持冰墙掩护队友撤退,灵力透支到经脉受损昏了过去。

赵铁一个人扛着三只中级巅峰魔物的攻击,为全队争取了突围的时间。

他的长刀砍断了一把又一把——从城卫处装备库领的精钢长刀砍断了,换上了备用的,备用的也砍断了,最后手里只剩那把跟了他十年的黑色短刀。

他就是用那把短刀捅穿了一只魔物的咽喉,捅进第二只魔物的眼眶时,刀卡在头骨里拔不出来。

第四只魔物从背后刺穿了他的丹田。

“他把刀扔给我的时候,人已经站不住了。”

张晓夏没有说话。

他在谢川床边站了很久,久到隔壁床位的一个伤员翻了两次身,久到医修走过来给谢川换了一次药。

然后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按住谢川那条绑满绷带的手臂,轻轻握了握。

他记得赵铁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在他离开天外战场的那天早上。

那天赵铁蹲在队舍门口磨刀,磨刀石上泼了水,刀刃来回拖动的沙沙声很规律。

他说三个月后,记得活着回来。

那是赵铁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三个月还没到,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谢川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冷气,但他还是固执地自己把东西拿了出来。一把短刀。

刀鞘是黑色的,边角的黑漆被磨掉了几块,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铁胎。

刀柄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灵力引导阵纹那是徐文图在很久以前亲手刻上去的,阵纹的走线简洁而精确,能让持刀者在注入灵力时将攻击速度提升半成。

刀柄末端的缠绳换了不止一次,最早是黑色的细麻绳,后来断过一次,赵铁从自己旧道袍上撕了条布重新缠上,布料的颜色和刀柄不搭,但他不在乎。

这把刀张晓夏认识。赵铁用了十年的佩刀。

筑基初期的时候用它杀过第一只中级魔物,筑基巅峰的时候用它救过陆寒的命。

不是什么名刀,但从来没断过。赵铁把它交给谁,就等于把清魔二队托付给了谁。

张晓夏接过刀,拔出刀鞘。

刀刃上还残留着魔物的黑色体液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赵铁的血。

黑血和红血在刀刃上交叠,形成一道一道不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无声的记录。

他的手握着刀柄,指节收紧,松开,再收紧。刀柄上那道灵力引导阵纹在他的丹元注入下微微发亮,证明这把刀还能用,还能战,还在等下一个握刀的人。

谢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把刀带回去,没说带回去给谁。”

他盯着天花板,那条被绷带缠住的手臂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我就知道是给你的。队长这辈子最看好的就是你。他说过好几次,张师弟以后肯定比我们都强。”

“他当着你的面从来不这么说,但在我们面前,他提过。说你还在筑基初期的时候,听力和反应速度就已经达到筑基后期的标准了。他不常夸人,说一次,就是真心话。”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而是哭不出来。

天外战场的荒原上没有给人哭的余地,眼泪流出来就被风沙吹干,哭声还没出口就被魔物的嚎叫盖过。

他只是把刀插进腰间,插在青钢剑的旁边,和赵铁最后一次站在一起。然后他对谢川说了一句话。

“这把刀,我带走。”

谢川没有反对。

他靠在床头,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臂遮住了眼睛。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隔壁病床的伤员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医修部地下室的灯管有几根坏了,天花板上的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张晓夏在谢川床边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病床旁边小桌上的空水杯倒满,把谢川露在外面的被角掖好。

他走出医修部,站在城卫处办公楼外的台阶上。

阳光被城池防御阵法的刺金色光罩过滤后变得发白,照在废墟和血迹上,显得格外冷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黑色短刀。

刀刃上的黑血和红血在阳光下都干透了,覆在刃面上结成一层暗褐色的膜,边缘已经翘起了细小的干裂纹。

他没有去擦,不是舍不得擦,而是觉得那些血迹本身就是这把刀的一部分,擦了,赵铁留在上面的最后一点痕迹就没了。

那种沉甸甸的重量垂在腰间,比任何一把新刀都趁手。

回到前线城池的第三天,一道由各大宗门联合发出的召集令,传遍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