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夏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不是因为不珍惜这条命，从炼体到渡金丹劫，一路走来，每次游走在生死之间，他比谁都知道活着有多不易。

但也正因为知道活着有多不易，他才不能不回来，去报名。

赵铁死了。

陆寒，谢川，徐文图三人伤的伤残的残，这些人是他在天外战场唯一的队友，是和他一起拼过来的伙伴。

他不是最强的，反而在金丹期探查队里他是最年轻、修为最低的那一个。

张晓夏找到总部积分兑换处，这一次他准备将在老君观炼制的丹药都兑换成积分，由总部将丹药分配到最需要的人手中。

大战在即，总部也正缺少丹药，而且每次去外面调集丹药花费时间特别长。

所以积分兑换处的负责人特别重视，还派人去请医门负责天外战场炼制丹药的一位长老过来给丹药估价。

当那名长老看到那么多疗伤和解毒的丹药时，眼睛都亮了。

直接开口要张晓夏直接去他们那里，帮他们炼丹，不过张晓夏开口婉拒。

最后一共兑换了六千积分，积分榜排名也也随着积分的增加蹭蹭地涨到接近五百名。

出发那天清晨，城门口早早集结了六个人。

天还没亮透，城墙上防御阵法的刺金色光罩在黎明前的暗色中格外醒目，把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琥珀色的薄光里。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但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检查令牌或盘问出入人员，所有守卫都站得笔直，长枪立在身侧，枪尖朝上，这是在给出征的修士行注目礼。

这是天外战场的老规矩，当一支队伍要去执行高风险的深入任务时，守门的卫兵会用最正式的军姿为他们送行。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还能不能从战场上走回来。

赤炎真人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火焰长枪。

枪尖上隐约能看到火苗在跳动，那不是真的火焰，而是火系灵力被压缩到极致后在枪尖凝成的一道灵力焰芒，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寒霜仙子比赤炎真人年轻几岁，面容冷艳，长发用一根冰蓝色的玉簪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冰剑。

剑鞘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不是装饰，是她体内冰系灵力在自然外溢时和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的冰晶。

每走一步，脚下都有一小片霜纹向四周蔓延，走过后片刻才被晨风吹散。

她是二十六年前那场大战的幸存者。

那一战，她的师父死了，三个师兄死了，她背着师父的剑从核心区域走出来，走了一天一夜，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

周铁衣第三个到。

他靠在城墙垛口上擦剑，擦得很慢，剑身上映出他半张脸的倒影。

从头到尾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有赤炎真人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赵寒舟第四个到。他一个人站在城门外十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荒原的方向。

天外战场里认识他的人不多，但见过他出剑的人都记得他出剑--快！

赤炎真人喊他名字时，他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锦第五个到。

积分榜排名第九的女散修，短发利落，腰间挂着一对短刀，刀柄被磨得锃亮，那是长期反复握刀形成的自然抛光。

张晓夏是最后几个赶到的。

他是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也是修为最低的，金丹初期。

七人之中，只有张晓夏是刚突破金丹不到一个月的新人，但他走到城门口时，没有人用轻视的目光看他。

不是因为客气，在场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从来不跟谁讲客气。

那怕你修为低，只要敢报名参加，就值得所有人尊重。

赤炎真人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他的火焰长枪拄在身侧，枪尖上的火苗在晨风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做什么豪迈的战前动员，他在天外战场打了十一年，知道真正的战士不需要鼓舞士气。

真正会鼓舞士气的，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些人。

他看着面前这六个愿意跟他一起走进核心区域深处的人，沉默了几息，然后语气平实地说了一句话。

“从这里到核心区域深处，路程大约两百里。沿途魔物密度未知，魔王苏醒的确切状态未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未知。”

“接下来的行动，希望大家彼此配合，顺利完成此次任务！”

寒霜仙子没有说话，她将冰剑拔出半寸，剑刃上凝结的霜花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寒光，然后又退回鞘中。

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在安静的城门口回荡了几息才消散。那是她唯一的表态。

二十六年前她没能替师父断后，二十六年后如果有人需要断后，她会站在赤炎真人身后，不是因为赤炎真人说了那句话，而是因为她说不出那句话，就用剑声来回答。

周铁衣把擦好的铁剑插回背上，站直了身体。

赵寒舟转过身，终于面向了队伍，他腰间那柄黑鞘窄剑的剑柄上，缠绳的末端系着一小块不起眼的旧布条，那是他从一件死去的队友的战袍上撕下来的。

苏锦把双刀在腰间挂好，活动了一下手腕。

沈鹤将长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轻轻拍了拍剑鞘上那些战绩铭文，像是在跟它们打最后一个招呼。

七道剑光从城门口升起，掠过灰黄色的荒原上空，向核心区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赤炎真人的火焰长枪飞在最前面，枪芒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炽亮的红线。

寒霜仙子的冰剑紧随其后，剑光飞过的地方，空气中凝结出一串细小的冰晶，像一条悬在半空的白练。

然后是周铁衣的铁剑、赵寒舟的窄剑、苏锦的双刀、沈鹤的长剑。张晓夏的青色剑光飞在队伍最后方。

不是飞得慢，而是他主动申请殿后。

城墙上的守卫们抬头望着那七道远去的剑光。

有人默默行了个注视礼。

有人嘴唇翕动，念的是天外战场最常见的一句祷词——“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