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凯旋正站在江岸边的一块巨石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江面上的动静。
清晨的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江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身姿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他的脚下是一块突出江岸的青灰色巨石,石面布满了裂纹和苔藓,显然在这江边矗立了不知多少年月。
巨石下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直延伸到江水的边缘。
龟山与蛇山夹江对峙,一南一北,这段江面最窄处约一千零六十米,这个距离对于步兵来说是天堑,但对于炮弹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呼吸的飞行时间。
对岸武昌的城墙轮廓在望远镜内清晰可见,灰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显得厚重而古老,墙头上的垛口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码头木桩从江边伸出来,歪歪斜斜地立在水中,上面挂满了青苔和水草。
甚至日军阵地上飘动的膏药旗,在望远镜里都能看清旗面上的白色底色和红色圆斑。
但江面上已经没有四师的任何痕迹了,四师在武昌正面的渡江佯攻是凌晨发起的,打了两个多小时,目的只是把冈村宁次的预备队钉在武昌不敢动。
此刻任务完成,四师早已收起冲锋舟、熄灭信号火、撤入江北伪装阵地转入静默。
江心空荡荡的,只剩浑浊的江水裹着碎木和浮油向东流去,偶尔有几具日军尸体随波起伏。
也就是说,现在这段江面,是周海涛的三旅单独面对日军残部的水上挣扎。
就在这时,江面上出现了目标。
几艘日军的汽艇从武昌一侧的码头方向驶出,试图靠近汉阳这边的断桥码头,显然是准备接应第九师团的残部渡江撤退。
那些汽艇是二十五吨级内河艇,最大航速十一节,吃水浅,适合在江汊活动,但此刻在三旅炮兵的射程里就是活靶子。
周凯旋的目光透过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领头那艘汽艇的甲板上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油桶,可能是弹药和燃料,也可能是准备用来搭建临时码头的材料。
汽艇的船舷上挂满了轮胎和沙袋,显然是做了简易的防护措施。他还看到汽艇上的日军士兵虽然表情紧张,但动作还算有序,有人在检查船上的缆绳,有人在调整船舷上的防撞垫,有人正举着望远镜向岸上观望……
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想从我眼皮底下把人接走?”周凯旋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做梦。”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长下达了命令:“迫击炮连,目标——江面日军汽艇群。全连齐射,打掉他们。”
“炮营,给我打!”他提高声音,对着不远处高地上已经就位的炮营喊道。
三旅所属的炮营早已在江岸后方的高地上完成了阵地部署。十二门德制一零五毫米榴弹炮和六门美制M1式七五毫米山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已经根据江面目标的距离和航速完成了诸元装定。
营长站在阵地中央,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目光紧盯着周海涛的方向。
听到命令,他猛地将红旗向下一挥:“放!”
十八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的轰鸣声低沉而浑厚,像巨人在胸腔里发出的闷吼;七五毫米山炮的声音则更加清脆尖锐,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落在了江面上。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略微偏左,最近的炮弹距离领头的那艘汽艇大约有二十米。
但即便如此,爆炸的威力依然惊人,一零五毫米炮弹在江面上炸起的水柱高达十余米,白色的水花和黑色的泥沙混杂在一起,像一座突然从江底升起的小山。
冲击波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将那艘汽艇推得剧烈摇晃。
“修正!向右密位三!再放!”炮营营长大声喊道。
炮手们迅速调整了炮口角度。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飞出,这一次的落点精准了许多。
一发一零五毫米炮弹直接落在了领头那艘汽艇的左侧约五米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横扫过去,将汽艇的船舷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江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汽艇开始迅速倾斜。艇上的日军士兵纷纷跳入江中,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呼救。
有人试图抓住漂浮的木板,有人拼命向岸边游去,但更多的人在江水中沉浮了几下,便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
紧接着,第三轮齐射又到了。
这一次,一发七五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第二艘汽艇的甲板。
炮弹穿透了甲板上堆放的木箱,在舱室内爆炸。剧烈的爆炸将汽艇的甲板掀飞了一大块,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木箱里装着的弹药被引爆,引发了二次爆炸,整个汽艇被炸成了两截,迅速沉入江中。
江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几个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剩下的几艘汽艇见状,不敢再靠近码头,纷纷掉头向武昌方向逃去。艇上的日军士兵趴在船舷上,惊恐地望着汉阳方向,生怕下一轮炮弹追上来。
一艘汽艇的尾部被弹片击中,螺旋桨受损,速度明显减慢,冒出一股黑烟,但还是勉强跟着其他汽艇向武昌方向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周凯旋冷笑了一声,“继续打,别让他们靠岸。”
炮营调整了射角,对着逃跑的汽艇又实施了两轮齐射。虽然由于距离较远,命中率有所下降,但仍有几发炮弹在汽艇附近爆炸,弹片在江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
一艘汽艇的驾驶舱被弹片击中,舵手当场毙命,汽艇开始在江面上打转,失去了控制。
另一艘汽艇为了躲避炮弹,做出了大幅度的机动,结果差点与旁边的汽艇相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终,只有两艘汽艇成功逃出了炮兵的射程范围,拖着黑烟狼狈地向武昌方向驶去。
江面上留下了三艘正在下沉的汽艇残骸,以及二十多名在水中挣扎的日军士兵。
有人在江水中大声呼救,有人抱着一块木板随波逐流,有人已经停止了挣扎,静静地漂浮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