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三连一排长廖麻子带着两个兵摸到了护堤左侧的一个机枪巢侧面。机枪巢里的日军射手还在疯狂地朝滩头扫射,完全没有注意到侧翼已经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廖麻子打了个手势,两个兵同时从左右两侧探出身来,两支汤姆逊冲锋枪对着机枪巢里就是一顿横扫。
弹壳叮叮当当跳了一地,机枪巢里的三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全趴下了。廖麻子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身后的弟兄咧嘴一笑:“搞定,走!”
井上谦作看到周边的日本兵不断的倒下,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串子弹就打在了他面前的沙袋上,溅起的沙土迷了他的眼。
他本能地往后一缩,手里的枪也松了。他还没来得及擦眼睛,廖麻子已经从侧翼绕到了他藏身的沙袋后面。
廖麻子看到一个人影缩在那里,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梭子。井上的后背挨了三发汤姆逊子弹,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栽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廖麻子踢了他一脚,确认死透了,转身就走,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有一个呢?”
寺内寿充蜷缩在散兵坑底部,他听到了井上那边传来的枪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他想要喊饶命,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液混着泥沙在坑底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印记。
廖麻子提着枪沿着护堤内侧往前走,路过一个较深的坑位时余光扫到里面有个人影缩成一团。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年轻人,看肩章是个二等兵,蜷缩在坑底,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就是他要找的另一个鬼子。
廖麻子面无表情地端起枪,枪口对准了那个年轻人的后脑勺。
寺内寿充感觉到了头顶的枪口。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嘴唇哆嗦着,用生硬的中文挤出两个字:“饶……饶……”
廖麻子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护堤内侧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周围的枪声和喊杀声吞没了。廖麻子看都没再看一眼,拉动枪栓退出弹壳,转身跟上了队伍。
护堤防线在短短数分钟内被彻底突破。褚怀山的尖刀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黄油,从护堤中段的缺口处直插进去,然后兵分两路,左右席卷。
中村俊雄试图组织反击,但建制已经被打散,命令根本传不到各个分散的射击位置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防线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然后彻底崩塌。
他拔出军刀,想要召集身边的几个士兵做最后的抵抗,但还没等他喊出口,一发迫击炮弹就落在了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军刀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只剩两个挂了彩的士兵,而且都在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中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和血,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着嗓子吼道:“往后退!退到第二道防线!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
覃猛带着三连的两个班已经从护堤左侧包抄过来,封住了他们往内陆撤退的去路。
廖麻子带着几个人占据了护堤东段的一个制高点,架起轻机枪封锁了护堤后方唯一的一条通道。
正面,褚怀山亲自带着剩下的兵力稳步推进,每推进几步就停下来进行一次齐射,把残存日军的火力点一个一个敲掉。
三面包围,一面是长江,中村和他手下那十来号人已经被彻底困死在这段不到两百米长的护堤上。
不等中村俊雄反应,“嗖”的一声,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肋射入,穿过肺叶,最终从右胸穿出。
他整个人像被人在侧面猛推了一把,身体往右一歪,手里的枪脱了手,落在沙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往外冒血的洞,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一样往前栽倒,脸砸在了沙地上。
至此,鲇鱼套护堤防线上的日军全部被肃清。从尖刀营第一波冲击护堤到最后一个日军倒地,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几分钟后,韦昌站在护堤顶端,靴子踩在被炮火烧焦的沙袋上,看着前方武昌城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臂——刚才翻越护堤时被一块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和袖子粘在一起。
伤势不算重,但回去要是让顾修远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臭骂。
说起来,这次渡江强攻亲率尖刀营的机会,是他硬抢来的。战前军事会议上,顾修远原本的安排是让韦昌在后方指挥部协调全局,由副师长带队突击。
韦昌当场就拍了桌子:“军座,我早早就跟了你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好不容易等到打回武昌这一天,你让我坐在指挥部里看地图?”
顾修远瞪了他一眼,没松口。韦昌不死心,会后跑到顾修远的帐篷里软磨硬泡了大半夜,从战术分析说到士气鼓舞,最后甚至搬出了“师长亲临一线,将士用命十倍”这种话。
顾修远被他磨得没办法,末了撂下一句:“你要是伤了,回来我亲手扒了你的皮。”
韦昌当时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小鬼子的子弹见了老子都得绕道走。”
但说实话,他心里清楚,抢滩登陆这种事,子弹可不长眼睛。要是真有个闪失,顾修远嘴上说要扒他的皮,实际上怕是会难受好一阵子。
可他就是忍不住。
这一仗太重要了,重要到他必须亲自站在最前面,亲眼看着自己的兵踏上武昌的土地。
手太痒了,痒得睡不着觉。
好在,他赌对了。
“通讯兵,”他头也不回地说,“报告指挥部:一师已占领鲇鱼套滩头护堤防线,登陆支点建立完毕。请求后续梯队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