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方向虽然日军驻军不多,但那一片区域连接着华东和华南的海上运输线,是日军维系沿海封锁的重要环节。
如果把福建的兵力抽空了,且不说福建当地的抵抗力量会趁机活跃起来,光是那条海上运输线的安全就无法保障。
古庄干郎就算再蠢,也不会干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蠢事。
“所以啊,”李宗仁总结道,“顾修远这次选的时间点很好。第十一军已经被打残了,第二十一军有心无力,华中方面军的其他部队要么被牵制在其他战场上,要么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只要他能速战速决,在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第十一军的主力吃掉,那这场仗他就赢定了。”
徐祖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德公,看来你对顾修远这次行动可是相当看好啊。”
李宗仁没有接话,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燕谋,你说说,咱们现在有什么能帮上顾修远的吗?”
徐祖贻闻言,收起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德公,咱们和顾军长的防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要说帮不上忙,倒也不尽然。顾军长现在最缺的是兵员,我在想,广西那边咱们的预备役体制是全国最完备的,各县的民团训练一直没有断过。是不是可以从广西调两三个团的预备民兵过来,挂上‘第五战区补充兵团’的名头,送到顾军长那边去?这样既不显眼,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他。”
李宗仁闻言,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沉思了片刻。广西是他的老家,从民国初年开始,桂系就在全省推行了系统的民团制度,每个县都有常备民团,农闲时集中训练,农忙时回乡务农,战时则可以迅速动员成军。
这套体制经过几十年的打磨,已经非常成熟,可以说是桂系最核心的兵源基础。从广西调两三个团的预备民兵,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点了点头:“嗯,这个办法可行。就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发文,让桂林的民团指挥部挑选两到三个团受过完整训练的预备民兵,以‘战区机动预备队’的名义调往鄂北,然后转交给顾修远。路线就走湘西经恩施那条线,绕过正面战场,稳妥一些。”
徐祖贻应了一声,又提醒道:“不过德公,从广西调人过来,路程可不近,少说也要走上半个月。顾军长那边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还是个问题。”
李宗仁摆了摆手:“没关系。他那边打得急,咱们这边就催得紧一些。让沿途的兵站提供方便,日夜兼程赶路,能赶上最好。就算赶不上这一仗,这批人到了他手里,也能帮他补充接下来的损耗。仗不是打完一天就结束的,后面还用得着人。”
徐祖贻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拟电文。”
李宗仁又补了一句:“对了,电文里注明,这批民团的武器装备由我们这边配发,不用顾修远操心。我知道他财大气粗,洋货堆成了山,咱们广西兵工厂造的那些家伙什,他还真不一定看得上眼。但人是我送过去的,总不能让人家光着膀子上战场。该配的枪弹咱们自己出,也算是我李某人一点心意。”
发生在第五战区的事情,顾修远目前还不知道。
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武昌的战事上。
汉阳,龟山北麓,原日军水上警察分局,现在的1044军指挥部所在地。这座原本用于江上巡逻和缉私的警察分局,已经变成了一座高效运转的军事中枢。
如果说前线各师是1044军握紧的铁拳,那么这里就是指挥那只铁拳的大脑和神经中枢。
每一个战场上的决策都要从这里发出,沿着电报线和电话线飞向各师各团,最终化作战场上的每一次冲锋和每一声炮响。
走进小楼的正门,迎面便是改造后的一楼作战指挥中心。
大厅足有六十平米见方,原先的警员办公桌椅早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按照现代参谋作业标准布置的指挥设施。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榆木桌案,上面铺着整幅的鄂中地区军用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师的推进线和日军的防御阵地。
桌案两侧各有一排文件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师每日报送的兵力统计、弹药消耗和伤员报告,按日期和单位分类排列,随手可取。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地图:武昌城区详图、长江水文图、粤汉铁路沿线地形图、鄂南山地作战图,每一幅上面都用图钉固定着透明赛璐珞片,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
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文件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师的编制表、弹药基数标准和兵员补充预案,柜门上贴着清晰的标签,参谋人员可以在十秒之内找到需要的任何一份档案。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一侧那张长长的通讯操作台。
那是一张定制的硬木长桌,上面并排摆放着六部电台。
三台是美制SCR-284型便携式电台,金属外壳上印着美国陆军通信兵团的编号标志,旋钮和接线柱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泽,通信距离可达五十公里以上,足以覆盖整个武昌战场。
另外三台则是日制九四式无线电机,经过技术人员的调试和改造后性能更加稳定,专门用于监听日军通讯频率和与深入敌后的侦察小组联络。
六部电台同时工作,报务员们头戴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嘀嘀嗒嗒”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部电台旁边都配有一盏小台灯,灯光映在报务员专注的面孔上,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们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份抄录完毕的电报被撕下来,由等候在旁的通信兵跑步送往隔壁的译电室。
译电室就在通讯台右侧的隔间里,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