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城西区,一栋早已废弃的学校教学楼。
这里曾是宝石城第三十七中学——在枯骸危机爆发前,这所学校以极高的升学率和严格的作息制度闻名于整个宝石城。
校门口那块刻着校训的巨石还在,只是上面的字已经被灰尘和干涸的雨水覆盖,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教学楼四楼的教室窗户大多已经碎裂,风从空洞中穿过,卷起地面的碎纸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其中一间教室,曾经是语文教研办公室——【教师】正安静地坐在一张办公椅上。
这间房间的窗户被几块破旧的窗帘布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让外面那层永远不会散去的铅灰色天光透进来,将房间内的一切轮廓都勾成暗淡的影子。
办公桌上还散落着几本被灰尘覆盖的教辅资料和一支干涸的红笔,那是这间办公室最后的主人离开时留下的。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昏暗中泛着接近于月光的光泽。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是正在等待上课铃响起的教师。
她正闭着眼睛。
但在她的意识深处,一场无声的信息洪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是一座大剧院,一座被金红色结界笼罩的、灯火通明的堡垒。
通过潜伏在其中的低等枯骸——那些被常人忽视的、蜷缩在阴影与管井中的细小存在——她能看见士兵们匆匆跑过的走廊,听到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戒严令、搜捕、入侵者。
封锁所有出口。
教师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光。
“已经乱起来了。”
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没有引起任何回响。
她不需要去确认核桃具体做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那场大剧院中的混乱是如何展开的。
她只需要知道,那扇门已经裂开了缝——恐慌、戒备、猜疑,已经在大剧院内像水滴渗入纸张那样扩散开来。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一旦不再互相信任,就会自己开始互相撕咬。
而她要做的,从来都是只需要再等一等,让那道裂口在恐慌与疲惫中自己扩大,直到整面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
那些插在大剧院内部的“眼线”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宝石城依旧是一副被灰色天空压着的废墟景象,破碎的街道上也偶尔有枯骸游荡的影子,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动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在更远的方向,那座大剧院的穹顶轮廓,在金红色的结界中若隐若现。
她又想到了那几个失去联系的“课代表”,但这些缺失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课代表可以被消灭,她的课堂上永远有不怕牺牲的学生。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大剧院的方向,那道金红色的结界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瞩目。
就在此时——一道意念如同沉入湖面的石子,从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勇者,怎么样了?”
那是梼杌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同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颤动,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带上某种急切或审视的情绪。
教师的姿态没有变化,声音平静地回答:“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没有多解释,因为她知道,梼杌不会需要那些多余的言语。
沉默漫延了数息。
教师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音再次响起。
她试探性地低声问了一句:“主人?”
依然没有回应,梼杌的意念气息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周围只剩下那一片属于废墟的、冰冷的寂静。
它主动切断了连接,或许是它感到满意了,也或许是它突然有更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了。
对于后者,教师并没有任何不满或失落,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单向的联络方式。
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靠着上级的认可来维持动力的下属,她的动力,源于——比认可更深的东西。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上一把生锈的锁上,那把她没有钥匙的锁。
记忆的潮水便在这一刻涌了过来,像是她那早已封闭的内心深处有一道旧墙被无声地推倒了。
那段记忆带着灰尘和灯光的质感,像是被风吹开的旧书页。
昏暗的出租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座城市最后的光芒。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呼救声与惨叫声,像是一首属于末日的交响曲,无尽无休。
但她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停电之前,电视机还亮着。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旧新闻——那是几个月前拍摄的素材,宝石城一所小学的毕业典礼。
一群孩子们穿着洁白的衬衫和深色的裙子,一排排站在舞台上,脸上带着被精心排练过的笑容,整齐地朝着镜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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