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种子代替了你心脏的一部分功能，咪咕的果实给你的身体提供着生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顿了顿，眸光突然晦暗起来：“你活着，但也死了。你只是一个有记忆、有意志的傀儡。”
“你听明白了吗？”
林纾语气染上一丝焦急，她似乎也在忐忑，不安周云琪听到真相后的反应。
而周云琪只是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尖，小腿，大腿，腰腹，手掌，心脏。
温热的，跳动的，会呼吸的自己，怎么不算活着呢？
他不想去深究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主义意义，只要这一刻他还拥有记忆，拥有自我，那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移，语气沉稳：“至少我还是我。所以，谢谢。”
林纾的胸口猛地一抽，被他的坦然触动。
这一瞬间，眼前的周云琪与记忆中雪原上那些脸重叠在了一起……
林纾嗓子发堵，但还是将剩余的事实悉数告知：“你最多只有十年的寿命。种子死了，你也会死。但在这十年里——只要你的身体完整，你就永远不会再死。”
和怪物一样。
她看着周云琪，没说出最后一句。
周云琪接受良好，并不在意，甚至对着林纾轻笑：“那是我赚了才对。”
林纾没答。
黑夜，
夜风从铁网的间隙吹来，带着白日未散尽的血腥，以及丧尸的腐臭气息。
玄一靠在树下，单腿踩着树干，手里转着自己的朱砂手串，忧郁的样子与他十多岁的外貌十分不符。
“你找我。”
叶岚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脚步声由远及近，玄一才慢悠悠地歪过头。
“老巫婆，今天的事，你见到了吧。”
玄一语调拖得老长，说的正是林纾强行复生周云琪之事。
叶岚点点头，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站定，皎洁的月光落在她妩媚的脸上，为她更添一份攻击力。
玄一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叶岚从容抱臂，姿态闲适。
玄一放下踩在树上的脚，嘴角扯了一下，眼中寒意刺骨：“许青璃已经死了，十王座的前提都已经达成。”
“现在林纾要做的，就是去杀死他们。”
叶岚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一丝情绪。
见她如此不在意，玄一的脸冷了下来。
“你觉得现在的林纾，有可能那么做吗？”
叶岚当然知道答案。
林纾一直在拒绝成为救世主，她不愿承担起沉重的责任。
因为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守护好每一个人，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去承担，也就不会失望。
“也许我们可以再等等。”叶岚说。
等林纾想明白的那一天，等她明白只需牺牲一小部分人的生命，就能挽回这个世界，并愿意去做时……
玄一嘲讽地笑了，对叶岚的乐观。
“我当然可以再等上一两年，但你呢？”他慢悠悠说着，话里却是幸灾乐祸的讽刺，“老巫婆，你还能活多久？”
叶岚蹙起了眉头。
“别忘了你还在逃命呢，你有信心逃脱自己的罪责吗？”
玄一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抬头看着叶岚，语气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叶岚沉默片刻，终于说道：“……我会再去劝劝她。”
玄一退了回去，重新靠在树下，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做派：“你最好做到，当然，我不介意用点特殊手段。”
叶岚也没接话，转身往主楼的方向走，身后传来玄一吹口哨的声音。
“丧尸王死了，周成安也死了，中继塔光缆接好了，信号两天内就能完全恢复。”
黎烬掰着手指一一诉说着当前的情况，还算乐观。
“任务终于快完成了，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王其景心潮翻涌，眼底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林纾没说话。
黎烬转头看向她：“你有什么打算？”
林纾目光深邃，一手托着下颌：“何临笙的事，还没解决。”
“你想怎么处理？”周云琪问道。
林纾偏了偏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欺骗总要付出代价。”
没人追问具体是什么代价，王其景看了一眼周云琪，周云琪默默回了个“别多嘴”的眼神。
又聊了几句目前的状况，王其景拉着周云琪要走，说是要去探望正被苏云樱治疗的王冕，便匆匆离去。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纾与黎烬。
他坐在原处，手指轻点着桌面，欲言又止的样子像吃到难吃的食物。
“……我把他们安排进HZ基地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到听不清，还带着几分愧疚。
林纾抬眼看他。
“我委托谢赫，成立了异能者小队，季如，程渡他们都在。你……想去看看吗？”
这时，林纾手里的动作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他们前世的队友，被她亲手杀死的同伴。
眸光微闪，林纾慌乱的低下头，掩去落寞与悔恨。
她说：“再说吧。”
黎烬站了起来，往林纾身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轻叹一声。
“方若伊向我问起过你。”
黎烬看着林纾，轻声道：“她说只要你没事，她就放心了。”
林纾再也无法抑制，十指死死扣住桌沿，青筋隆起。
方若伊——她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同住四年的室友，在末世后第三个月意外重逢，一步步建起方舟基地。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洪水决堤，方若伊临死前的笑容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从林纾亲手了结异变队友那天起，缠了她整整两年。
门被轻轻合上，黎烬走了。
林纾就那么站着，许久之后，房门再次被打开，叶岚走了进来。
林纾快速收敛情绪，仿佛无事发生。
她抬眼看向消失已久的叶岚，问道：“你去哪了？”
“去找玄一了。”叶岚轻轻掩上门，走到黎烬刚才的位置坐下，“因为你做的事，他挺生气的。”
“他生气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关系。”林纾一拍桌子，看向刚坐下的叶岚。
“我现在要去见见何临笙，你去吗？”
叶岚眼中有一丝怨怼——我刚坐下，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