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监视了又怎样?(1 / 1)

陈向阳自然是看懂了阿回那满脸不可置信的震惊,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是在专门监视你,你还不够那个分量。”

他是谁啊?他可是鼎鼎大名的陈向阳陈队长。

鼎鼎大名的陈队长把胳膊往胸前一抱,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老子才没那闲工夫盯着你”的架势。

当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天天揣着望远镜蹲城楼上,除了例行巡视北元山脉,没事就爱把镜头往阿回那条路上瞄。

这小子天天走同一条道,准时得跟打更的似的,不盯他盯谁。

监视了又怎样?

哼,来打他撒!

阿回:……

虽然他骨子里流的是梧桐村的血,可打小就被动离乡,在草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说话带口音,吃饭带膻味,连长相都染了几分草原风霜。

他知道,村里人对他始终是存着几分戒心,嘴上不说,可看他的眼神藏不住。

每次上山,巡逻队的目光,总会在他身上多停那么几息。

可像今天这样当面被戳破,陈向阳连个弯都不带拐的,还是头一回。

阿回心中苦涩难当,像被人掐着脖子灌了一碗苦药,从喉咙一路苦到肚里。

可转念又一想,村里人明知道他是草原来的,还是把他从山沟里捞上来,给他治伤,给他饭吃,收留了他,还帮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

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

人家救了他的命,还非得掏心掏肺信他不成?

信任这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自己一点一点挣。

他还没挣到,怨得了谁。

阿回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忽然觉得那天在山里没答应那人的要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陈队长误会了,阿回不敢。”他先回了陈向阳一句,声音不卑不亢。

他心里清楚,陈向阳这人嘴上是刻薄了点,但人却是个好的。

阿回先是回了陈向阳一句,转头又面向紫宝儿,继续解释道:“小小姐,至于阿呆,他和阿回一样,都是东陵人。”

“小时候家乡遭了灾,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被人贩子辗转倒卖,最后落到了草原上,做了奴隶。”

多年前,阿回因为一时疏忽,让一匹刚成年的烈马挣脱了缰绳,跑出了围栏。

那匹马夜里横冲直撞,把铁勒青最心爱的坐骑给撞伤了。

大管事发现后,扬言要拿阿回抵命。

鞭子蘸了盐水,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槽,皮开肉绽。

阿回被吊在马桩上挨了十几鞭,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阿呆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死死护在他身上,替他挡下了一半的鞭子。

阿呆当时瘦得跟竹竿似的,鞭子抽在背上,骨头都听得见响。

他死死咬着阿回的衣领不松口,嘴里全是血沫子,硬是一声没哼。

阿呆后背上那些疤,到现在还在。

事后,两个人被抬回奴隶棚。

阿呆趴在干草堆上烧了好几天,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嘴里尽说胡话。

阿回拖着满身的鞭伤,跪在草堆旁拿破布蘸了凉水给他敷额头,一口一口喂水,守了整整好几个晚上,才把阿呆从鬼门关拽回来。

打那以后,阿回就认下了这个兄弟,他这条命有一半是阿呆给的。

俩人相依为命。

在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里,他们分享过最后一口马奶酒。

酒是巴鲁偷偷藏下来的,装在破皮囊里,两个人围着篝火一人抿一小口,谁都不敢多喝,生怕喝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也曾在风雪封门的冬夜,两个人裹着同一条破毯子,缩在帐篷角落里,背靠着背取暖,听帐外白毛风鬼哭狼嚎,冻得牙齿打颤。

也曾无数次在放牧的间隙,蹲在草坡上,望着东南方向的天边,偷偷幻想有朝一日,能一起逃回东陵,回到那片魂牵梦绕的土地。

那时候,阿回还没恢复记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家乡好像有条小河,夏天能卷起裤腿下河摸鱼,水冰凉凉的,鱼滑溜溜地从指缝里溜走。

阿呆说,他也记不清家乡长啥样了,只记得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枣树,枣子熟了的时候,他阿娘会拿竹竿打枣给他吃。

他在树底下兜着衣摆接,接得满头满脸都是叶子。

每每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谁也不再往下说。

上次,阿回能活着逃进北元山脉,身后只缀着两个追兵,也是因为阿呆暗中出了大力,替他引开了大半的追兵。

那天夜里,铁勒部落的追兵倾巢而出,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往阿回逃跑的方向追去。

阿呆偷摸在相反的方向点燃了马厩,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半追兵被引回去救马。

剩下的人也没追上多远,全被阿呆提前布下的绊马索拦住了路。

阿回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回头看时,只看见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耳边全是马嘶声和叫骂声,就是听不见阿呆的声音。

阿回当时也问过阿呆,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两个人是好兄弟,怎么能只走一个?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阿呆却笑着掰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夜风把他的乱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阿回,你孤身一人,行动方便,没有拖累,我不一样,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

阿呆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心里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多想像阿回一样说走就走,可他不能。

那姑娘还在等着他,他要是跑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他宁肯自己死在草原上,也不能让她替他背一辈子的债。

推阿回那一把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阿回能跑出去,就算他被抓回去打个半死也值了。

“她不是奴隶,是部落里的普通牧民,她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偷偷跟我好,我要是这么跑了,她怎么办?她爹会把她嫁给别人,她会恨我一辈子的。”

阿呆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人听见,又怕阿回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