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看着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问道:“爹可是想到了什么?”
司马贵摇摇头,苦涩的否认了心底的那一抹猜疑:“是爹想多了。”半生蹉跎,屡次遭到亲人背叛算计,他早已对亲情不抱希望,更何况临州宁家在本地是有名的富商,其大公子更是临州刺史,可谓权力和财富兼得。这样的人家,当年怎会将自己弄丢?
说不定背后又是一场阴谋。如今,四十年过去,原本该消失的人又回来了,他若擅自认亲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自己是无所谓,可他身边有女儿,她不想让宝贝女儿看到父亲身世的狼狈不堪,仿佛老父亲这一生的亲情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算计!
“爹怎会这般说?”司马明月自是知晓一些父亲的心思:“也许,事情正如您所预料那般呢?”
“你,你也想到了?”司马贵诧异的望着女儿闪闪发光的眼睛,心底竟有些慌乱,喉间发涩:“那裁缝说,与我容貌酷似之人,是临州首富宁二爷。宁家是本地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这般门第,当年怎会弄丢自家孩儿?”
他不敢深想,生怕真相不是意外离散,而是刻意舍弃。数十年的卑微与磋磨,让他宁愿白跑一趟,也不愿直面刺骨的残酷。
“爹是在猜测,我们苦苦寻觅的亲人,或许就是宁家?”司马明月放轻语调,小心翼翼试探着父亲。
司马贵将手中的《临州杂记》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无可奈何的说:“罢了,若撕开真相后是肮脏算计,不如就此作罢。”他说着抬眼看向宝贝女儿,亲人弃他、老金氏害他、司马家算计他......唯独他的女儿救他、护他、心疼他。他错过了女儿幼小无助的成长,如今,最宝贵的女儿就在眼前,何必深挖过去,执着于将自己舍弃的亲人。
“爹怎知真相是算计?”司马明月俯身拾起书,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耐心安抚着父亲的忐忑,“或许真相并非算计呢?”她也曾害怕父亲再次被亲情伤害,可当她亲眼见证宁家多年留着失踪大儿子的席位,宁老夫人对大儿子的挂念,便明白,父亲当年失踪,不是宁家刻意为之。
她确认了父亲是受欢迎、不会受到伤害,便打消了顾虑,此刻,她缓缓引导着父亲的情绪,轻轻揭开父亲身世之谜。
“哎!”司马贵无奈地叹息道:“罢了!事已至此,爹只求你平安!”断腿之痛早已折磨得他没有余力去面对其他磨难,余生只想守着女儿,过几天踏实日子。
“可爹还是心有不甘,对吗?”
面对女儿的追问,司马贵默然垂眸,无话应答。
他这一生,早已被亲情磨得自卑怯懦。四十年间被老金氏磋磨、压榨、轻贱,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早已不敢对亲情抱有半分奢望。哪怕隐约察觉自己与宁家关系匪浅,也只敢暗中窥探,没有半分主动探寻的勇气。
“爹,您就不想知道,您与那位宁二爷长相如此接近,是何缘故吗?”司马明月再度轻声追问,不肯给父亲逃避的余地。
司马贵抬眸望着女儿,久久不语。
他何尝不想?可四十年岁月浮沉,物是人非。当年那个懵懂走失的稚童,早已成了断腿残废的中年人。时隔经年,谁还会记得、谁还会惦念他这个早已消失的人?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语气满是疲惫与认命:“不想了。知晓了又能如何,徒增烦恼罢了。如今我只盼殿下能稳守临州,待到战事平息,我们父女二人能平安返回京都,便足够了。”
司马明月深知父亲被半生的苦难困住了脚步,也被老金氏所谓的“慈母”伤透了心。她眸光柔软,以笃定的语气告诉父亲:“爹,若您也是父母手心里的宝,是祖母、我是说,生您的亲娘惦念至今、苦寻四十年的孩子呢?”
司马贵闻言,浑身一震,似是不敢相信女儿的话,“怎么会呢?若真是如此,当年为何又弄丢我?”
“这件事,只有您亲自当面问祖母,才能知晓!”司马明月语气中满是对父亲的鼓励。
“可......”司马贵还想说什么,可抬眼对上女儿明媚的眼眸,内心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女儿,声音都在发颤:“祖,祖母,你刚才说祖母,难,难道......”心头大胆的猜测让他震惊。
司马明月重重点头,肯定了父亲的猜测。
“你是说,你找到了……我的亲娘?”处在震惊中的司马贵依旧难以相信。他本已放弃寻亲之路,只求与女儿平安返京,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女儿竟然从未放弃,默默为他寻亲。
“是。爹,我找到祖母了。”司马明月轻轻说道,语气坚定。
“她……她还活着?”司马贵喉头酸涩发紧,既带着期盼,又怕是遗憾。
“活着,祖母还活着。”一想到历经波折终于替父亲寻到亲人,司马明月替父亲高兴,眼眶蓄满泪水,缓缓地打消着父亲心中的顾虑:“今天我特地拜访了祖母,爹,我亲自确认过,您不是祖母舍弃的孩子,这些年,祖母从未忘记您,时至今日,还为您留着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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