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看着黑眼镜那一脸:‘你就随便问吧!’的表情,忽然就产生了一种这两个家伙在联合起来套路他的感觉。
不过看上去谢雨臣早就料到了他在得知这件消息之后会提问,所以提前还给黑眼镜授权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不问,显得多心虚似得。
贺舟垂眸想了想,挑了个最好奇,却并不显得那么重要的问题:“你刚刚说谢家的男人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左右开始陆续出事?”
“啊。”大概没想到他挑了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黑眼镜愣了一瞬:“是啊。”他下意识回答道,却很快反应过来疑惑问道:“你不知道吗?这件事闹的挺厉害的。”
贺舟抿了抿唇摇头道:“我只大概知道花儿爷年纪还小的时候谢家出了变故,陆续死了不少人。”
黑眼镜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具体的说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谢家……”
他的话音停顿了片刻,眼睛被墨镜遮住看不清神情,却能见眉头微微凝滞:“那段时间谢家的男人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是怎么死的?谢家就没调查?扎堆死人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这次黑眼镜却迟疑着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我不是亲历者,那段时间与九门的关系也并不如现在这样密切。
大多数事情也是后面跟二爷他们接触之后才慢慢知道的,花儿爷那边似乎也没说过谢家对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那就是没有结果了。’贺舟在心里下了判定。
谢家这种家族,无论彼时谢九是否还活着,谢家其他人都不可能任由事态发展到谢家继承范围内的人全死光了,只剩下谢雨臣这个过继到谢连环名下的小孩子。
就算不为了其他人,谢家死这么多人,剩下的人肯定也会调查避免牵扯到自己身上来吧。
可是谢雨臣连黑眼镜都没说,那很可能就是根本没有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当时的谢雨臣多少岁?
谢家开始接连死人的时候,他可能还不到八岁。
他能力有限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那二月红呢?
二月红可比谢九死的晚的多,谢雨臣掰在二月红门下学唱戏除了是后者对前者的庇护以外,难道就一点都没说过当年的事情?
谢雨臣也一句都没有问过吗?
到底是二月红无意插手谢家的事情,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有鬼。
想到此处,贺舟忽然背后冒出涔涔冷汗,他有一个相当疯狂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他都有种荒谬的感觉。
*
直到贺舟倒进被子里,他脑海里仍旧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跟黑眼镜在南房讨论的谢家当年的事情。
那个猜测,他终究没在黑眼镜面前说出来。
比起自己,他还是觉得黑眼镜跟谢雨臣才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种大逆不道还无凭无据的猜测,在黑眼镜面前说跟直接对着谢雨臣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只是,越是不去想,贺舟就越是忍不住。
之前他对于谢家的那场风波知之甚少,所以没有太多猜测。
甚至在最开始贺舟一度以为谢家出现只剩下谢雨臣和旁支的情况究其因果,是谢九死后谢家内乱,争权导致的兄弟阋墙之祸。
逻辑是先有的谢九的死,然后才是其他人陆续死亡,最后斗的两败俱伤只剩下年幼的谢雨臣和虎视眈眈的旁支。
可今天听黑眼镜那么一说才发现不是的。
谢家男人的死亡本身与争权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一场异常的,如同瘟疫一般的灾祸。
且这场灾祸,即便没有任何人查出是谁动了手脚,也必定是某个人一手促成的。
而贺舟之所以认为自己的想法过于疯狂,就是他怀疑这场灾祸是谢九策划的。
他知道这个猜测一旦说出口,谢雨臣脾气就算再好,现在对他的容忍度就算再高,也绝对会翻脸。
可是他会有这样的猜测其实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当时老九门的人早就已经成为‘它’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不是还顾及着他们身上隐藏的可能关于长生和西王母相关的秘密,恐怕当年让张启山动手清理的时候就不只是那样的结果了。
谢九自己或许能保证家族在夹缝中求生,周旋于各方势力,平衡谢家内部。
但是他一死呢?
谢连环显然已经早就掺和进了二代那帮人的事情里。
而且事实证明,连无三省和谢连环最后想出来的办法都是假死脱身,那么参与这件事更深,对各方知道的更多的谢九呢?
他会不会为了保全谢家大多数人而选择这招看似自断臂膀的险棋?
光是切断旁支并不足以让‘它’感觉到威胁降低,毕竟谢家的旁支本质上来说一直都在外围,他们的去留从来不重要。
所以必定是要动到谢家的直系上,谢家在继承范围内的人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稚子,再无威胁,而秘密似乎也随着直系和谢九自己的死亡而消亡。
这看上去几乎是直接朝着谢家最痛处捅的一刀,甚至于差点让整个谢家彻底崩盘。
但从结果反推过程,却能发现,谢家现在反而是剩下的九门里混的最好的一个。
谢九和其直系众人死后,谢家似乎就彻底从这个秘密中脱离出来了。
从一个需要隐藏真实身份的家族,变成了明面上的企业。
谢雨臣洗白谢家的路上除了谢家内部的阻碍以外,也没有听他说过外部还有什么大的阻碍。
这本身不就是一种默许?
否则现在无家为什么只敢在杭城当地头蛇,而谢家现在的产业却能直接插手出入境的事情。
谢九这一招,看似亲手掐断了谢家的血脉,可如今却有凤凰涅盘之势。
如此,二月红和谢家对于当年谢家陆续死人这件事的态度似乎就变得更为合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