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辰盯着黑沉沉的江水思索了半晌，最终开了口。

财宝在船底下压着，墓门又在船下。按理说，咱们只捞财宝，不去惊动那个墓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不一定。老王咽了口唾沫，老大，我刚才下去的时候发现，那沉船……是空的。

空的？

船舱里干干净净，连个铜板都没剩下。老王道：船上那些金银珠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走了。

张浩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搬走了？搬去哪了？

老王没有回答，但他朝那片打着旋的江水努了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

墓里。

你是说，有人把沉船上的财宝，全搬进那座墓里？张浩辰问。

我不确定，但我看到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照着里面的通道，通道深处……堆着一片黄澄澄的东西。

老王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当了一辈子船工，认得那种颜色，那是金子的颜色。

张浩辰沉默了很久。

沉船是空的，财宝被搬进了墓里。

这意味着，他要么放弃那几十亿的财宝，要么就得进那座墓。

而那座墓里，有一个比高级鬼王还强的东西在等着。

那墓是谁的？张浩辰问赵娥，先秦时期的巴蜀墓，你知道那个年代的事吗？

赵娥摇了摇头：我生在东汉，距先秦也有好几百年。我只知道巴蜀先民信奉蛇图腾，喜欢把青铜器和玉器陪葬，但具体是什么人的墓，我看不出来，不过……

她顿了顿。

那个年代的巴蜀大墓，往往不是给死人住的。

什么意思？

先秦的巴蜀人相信，人是可以复活的。赵娥道。

他们修墓，不单是为了埋人，更是为了让墓主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当他的王。所以墓里会有殉葬的兵俑、侍从、牲畜，甚至活人。那扇墓门后面，可能不止一个鬼。

我听说巴蜀先王下葬，要用九十九个活人殉葬。张限中插了一句，当年我在四川见过一座被挖开的古墓，光殉葬的骨头就堆了一整间墓室。

张浩辰听得后背发凉。

那要是这墓里也殉葬了九十九个人……他们的魂魄，是不是也还在这墓里？

赵娥和张限中都没有回答。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心里都有数。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张浩辰站在船头，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江水，心里的贪念和恐惧在激烈地搏斗。

最终，他咬了咬牙。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几十亿的财宝，不捡是傻子，我亲自下去一趟。

你亲自下去？赵娥皱眉，你是活人，在水下待不了太久。

我有我的办法。张浩辰道：风水学上有一种龟息术，能在水下闭气。再加上有你们在水下照应，应该够用。

夜渐渐深了。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那片回水湾像一只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船上的几个人。

张浩辰把船开到黄桷树下，用缆绳固定在树根上，然后盘腿坐在船头。

把自己会的符箓一张一张整理出来，又数了数镇坛木和乾坤尺，确认都在。

进墓之前，先把退路想好。张浩辰低声道：水鬼先遣队在前面探路，赵娥殿后，张限中你在船上等我。我要是扛不住，你就拉我走。

张浩辰在腰上系了一根长绳，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船尾。

老王和另外两个水鬼先下水探路，在船底等着他。

赵娥，你跟在我后面。张浩辰道：万一有情况，先救我，别硬拼。

放心。赵娥道：你的命，比那些财宝值钱。

张浩辰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翻身入了水。

江水冰凉刺骨，那股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

他憋着气往下潜，老王和两个水鬼在前方引路，赵娥殿后。

越往下，水越黑，月光根本透不进来，只有水鬼们身上那点惨绿的光，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水域。

张浩辰能感觉到，水底那股阴气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要把人活活压扁。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老王的身影，缓缓下潜。

大约潜了十几米深，水底的黑影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艘沉船，斜斜地插在江底的淤泥里，船身被江水泡了几百年，早已腐朽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副骨架般的轮廓。

船舱果然是空的，锈迹斑斑的船板上，连一片碎银都没剩下。

张浩辰绕着沉船游了一圈，在船尾的下方，看到了那座墓门。

墓门比老王说的还要壮观，两扇巨大的石门紧闭着，少说有十几米高。

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形纹路，一条条首尾相连，缠绕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

那些蛇纹刻得极深，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里都积着一层暗绿色的水锈，看着像是活物身上鳞片的纹路。

漩涡的中心，刻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竖直，像蛇，又像人。

它冷冷地注视着墓门前的江水，仿佛隔着两千多年的光阴，还在监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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