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关于翡翠的好消息(1 / 1)

张小米握着听筒,半天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赵书记的呼吸平稳又缓慢,跟他深夜坐在藤椅上慢慢摇着一样。

他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多画面——赵书记那间破办公室,他坐在那把吱嘎响的木椅上,一坐就是几十年。

他把伤残老兵和烈士遗属一个一个接来安置,每到过年挨家挨户送米送面。

那些老人拉着他的手叫“赵团长”,他每次都纠正说“叫老赵就行”。

还有市政府那条走廊,他走了无数遍,每回都是替别人讨公道。

唯独那一次,他淡淡地说“那我就去省里报到”,市长脸都绿了。

这人一辈子都在往后退。

退掉省里的位子,退掉地委的安排,退到石头城这个穷得掉渣的边境小县,守着一群没处去的人。

现在他终于要往前走了,却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守住石头城刚冒头的这点希望。

“赵叔,”张小米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紧,“省里那边,您多保重。”

“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您随时打电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赵书记轻轻的一声笑,很淡,可张小米听得出,那是真乐了。

“你这小子,当了几天县长,倒学会跟我客气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把路修好,把厂建好,就是对我最大的保重。”

挂了电话,张小米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久。

窗外山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桌上文件哗啦啦翻了几页,他也懒得去按。

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笔帽都没拧,笔尖上凝着一小滴墨水,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他想起在北京他家的小吃部,赵书记邀请他来石头城当县长的那一天。

赵书记端着一缸子凉透的茶,指着那本厚册子说“锅里没米养不起啊”,手指都在抖。

想起老崔头拍着桌子学副市长那副轻蔑样儿。

想起大妮二妮姐妹俩在饭桌上认真地说“出了岔子往赵书记身上推就行”。

才三个多月,却跟过了半辈子似的。

临回北京之前,张小米把石头城全境又走了一遍。

下面各个公社的学校和卫生院,他一个都没落下。

有些教学点藏在山坳里,得翻两道岭才到,他照样拄着棍子爬上去,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秘书跟在后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他倒是大气不喘。

这几个月在工地上来回跑,腿脚比刚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这些地方都按他的要求翻了新。

教室窗户换上了新玻璃,亮堂堂的,不再用塑料布糊着挡风,孩子们写字的时候不用再眯着眼睛凑到纸上了。

卫生院药架子上也不再空荡荡的,碘酒、酒精、纱布、退烧药,常规药总算备齐了,至少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不用再硬扛。

就剩烈士陵园那边还在收尾,工人们正重新描红碑文,把风雨磨淡的名字一笔一画填回去。

有个老石匠蹲在碑前描了整整一个下午,描完最后一个名字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扶着碑站了好一会儿。

在陵园门口,张小米对着王副县长交代,声音不高,语气却比平时沉了几分。

王副县长跟他好几个月了,早就能分清张县长啥时候是在闲聊、啥时候是动了真格。

动真格的时候他说话反而比平时更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了才扔出来。

“王县长,我让你统计的军烈属家里的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王副县长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县府办小伙赶紧翻开磨得起毛的本子。

一路小跑着递上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张小米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房屋要修缮的八十户,要翻盖的五十户,该送养老院却没送去的二十户。

里面好几户是老两口互相照顾,连个能跑腿的子女都没有,病了只能硬扛,喝口热水都得自己爬起来烧。

王副县长站在旁边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数字他早就知道,可以前县里没钱,知道也白搭,只能假装没看见。

每次下乡走访路过那些破房子,他都绕着走

不是怕看,是看了却拿不出办法,那种滋味比不看还难受。

张小米把本子合上,目光越过王副县长,直直地盯着那个年轻小伙。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县长这几个月,没人见过他这么严厉。

不是拍桌子骂人的那种严厉,是那种“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平静,比发火更让人不敢打马虎眼。

“你现在,马上,起草一个申请,我来签字。”

“最迟不要超过明天晚上,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落实。”

“八十户修缮、五十户翻盖、二十户入院,每一户都要落实到人头。”

“钱从我的专项资金里出,不许拖,不许省,不许拿劣质材料糊弄。”

这回王副县长答得特别爽快,连那句口头禅“我再回去研究一下”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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