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昨夜守岁的鞭炮声还在耳边回响，空气里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饺子香。

安家院子的门框上贴着崭新的春联，是秦老前天亲手写的「瑞雪兆丰年，春风传佳音」。

横批「家和万事兴」。

辰辰一大早就爬起来，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发现到处都静悄悄的，又跑回屋里钻回被窝。

昨天回来的太晚了，一家人早上都起不来了。

邻居们都知道，所以也没有特意来打扰。

安母笑辰辰大年初一也不消停，他缩在被子里嘿嘿笑。

中午简单吃了顿饺子，下午大家各自休息。

秦溪被秦奶奶接回家吃团圆饭了，临走时依依不舍地拉着安安的手，说吃完晚饭就回来。

安安笑着送她到门口，说今晚还要一起放烟花。

傍晚时分，安红英和厉见明带着大丫二丫来了。

一进院门，安红英就喊。

「娘！我们来啦！今晚蹭饭来啦！」

安母从灶房里探出头，笑得眼睛眯成缝。

「蹭什麽蹭，就是等你们来呢！快进来暖和暖和！」

大丫二丫穿着新衣裳跑进来，二丫的是红底碎花的棉袄，大丫的是藕荷色的，都是林素素年前赶做的。

厉见明拎着两瓶酒，是鲁省老家寄来的，说是战友托人捎来的。

他把酒递给安青山。

「咱们过年喝。」

堂屋里早就摆好了两张八仙桌，拼成一大桌。

林素素和安母在灶房里忙活。

安红英要帮忙，被林素素按在了板凳上。

「你好不容易饭店休息了，你就别乱忙活了！」

安红英只好坐在堂屋里，看着娘和弟媳妇忙活，心里又暖又有点过意不去。

悦悦今天在家。

看着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这会儿悦悦正和姐姐们坐在一起，几号小姑娘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元宝坐在悦悦旁边，小手拉着她的袖子，好像怕她再跑了似的。

康康在看一本新书。

是秦老送的新年礼物，《针灸大成》上册。

张振邦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院子热闹，嘴角一直弯着。

「开饭喽！」

安母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

红烧肉丶蒜爆鱼丶四喜丸子丶炖排骨丶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林素素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跟在后面，饺子里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有福气。

「来来来，都坐下！」

张振邦招呼大家。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着那张大桌坐下。

辰辰挨着二丫，全全挨着康康，安安欣欣和悦悦坐一起，大丫挨着妈妈，元宝坐在悦悦旁边。

安青山和厉见明挨着坐，张振邦坐主位，安母和林素素坐在他两边。

安红英举起茶杯，她怀着孕不能喝酒，以茶代酒笑着说。

「今儿个大年初一，咱们一家人也团圆了！」

「团圆喽！」

辰辰跟着喊，举着手里的筷子。

众人笑起来，纷纷举杯。

张振邦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今儿个高兴，我说两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张振邦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安母到林素素安青山，从安红英厉见明到一群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咱们家从鲁省来京都，半年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半年，发生了多少事？素素的店开了，红英的店开了，悦悦上了春晚，康康在后台救了人，安安欣欣全全辰辰元宝，都好好地上学。还有，」

他看向安红英的肚子。

「咱们家还又要添人口了。」

安红英脸红了，低头笑。

张振邦继续说。

「这半年，我老张最高兴的，不是这些事，是看着你们一个一个，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咱们家。敬咱们家的每一个人。」

他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喝彩声响起。

安母笑着道，

「大过年的少喝点…」

吃了一会儿，张振邦忽然站起来，走进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红包。

红彤彤的，鼓鼓囊囊的。

 「压岁钱！」

辰辰第一个喊起来，眼睛都亮了。

全全在旁边笑话他。

「你多大了还惦记压岁钱？」

辰辰瞪他一眼。

「压岁钱不分大小！」

张振邦笑着坐下，把红包一个一个发下去。

「安安，欣欣，大丫，二丫，全全，康康，悦悦，辰辰，元宝。」

他念着名字，每个孩子双手接过，认认真真说。

「谢谢爷爷」。

发到辰辰的时候，辰辰接过红包，忽然问。

「爷爷，我能现在打开吗？」

张振邦笑了。

「能，打开吧。」

辰辰迫不及待地撕开红包，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五块钱。

「哇！」

他眼睛瞪得溜圆。

「五块钱！爷爷，你发财了？」

张振邦笑着摇摇头。

「不是发财，是过年。」

全全打开自己的，也是五块。

康康的也是，安安欣欣悦悦都是五块。

元宝最小，但也是五块。

崭新的票子，折得整整齐齐。

林素素在旁边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张伯，您太破费了……」

张振邦摆摆手。

「给孩子压岁钱，天经地义。」

张振邦笑着摸摸孩子们们的头。

发完孩子的，张振邦又掏出几个红包，递给安青山丶林素素丶安红英丶厉见明。

「你们也是孩子。」

安青山愣住了。

「张伯，我们……」

张振邦把红包塞进他手里。

「拿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安青山看着那个红包，眼眶有点热。

他攥着那个红彤彤的小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林素素接过红包，笑着说道。

「谢谢张伯。」

安红英接过红包，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时候，爹也是发压岁钱。

后来爹走了，就再也没人给她发过。

她低头看着那个红包，眼泪差点掉下来。

厉见明在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什麽也没说。

安母在旁边看着，悄悄抹了抹眼角，但笑着。

发完压岁钱，张振邦坐回位子上，端起酒杯，对安青山说。

「青山，咱们家现在，是真正的团圆了。」

安青山点点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酒，张振邦忽然想起什麽，对孩子们说。

「对了，给你们姥爷姥姥拜年了吗？」

辰辰一拍脑门。

「哎呀！忘了！」

全全在旁边笑他。

「你光想着压岁钱了。」

辰辰瞪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安母赶紧说。

「现在拜不晚！」

安青山站起来。

「走，带孩子们去打电话。」

「我也去！」

辰辰第一个跳起来。

「我也去我也去！」

二丫跟着喊。

于是一群孩子呼啦啦往有电话的屋子里跑，安青山和林素素跟在后面，安红英厉见明也陪着去了。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哪位？」

是林母的声音。

为了方便，林卫东给家里也扯了电话线。

安青山笑了。

「娘，是我，青山。我和素素给您和爹拜年了！」

「哎哟青山！」

林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新年好新年好！你们吃了吗？悦悦回来了吗？春晚我们看了！悦悦唱得太好了！我和你爹从头看到尾，眼睛都不敢眨！」

安青山笑着把听筒递给悦悦。

悦悦接过电话喊了一声。

「姥姥过年好～」

「悦悦！」

林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激动得不行。

「姥姥看见你了！你唱得太好了！比那些大明星唱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