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暮色吞没，只剩下偶尔掠过的几点灯火，像是有人在不远处举着一盏灯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打开泡面盖子，有人端着饭盒往热水炉那边走，还有人从包里掏出一包花生米慢慢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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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全闻到那股混合着泡面丶卤味和米饭的气味，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他正想着要不要去餐车看看，卖盒饭的推车已经过来了，铁皮车厢上堆着几摞铝箔饭盒，盖子边缘冒着白汽。

全全站起来，买了两份，一份红烧肉，一份鱼香肉丝，用塑胶袋装了提回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王莉莉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吧，我请客。」

王莉莉也没和全全客气，她扬起笑脸。

「谢了。」

然后一脸期待的掀开盖子，拿起一次性筷子剥开包装，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还不错，肥瘦刚好。」

全全在她对面坐下，也打开了自己那盒，两个人面对面吃了起来。

王莉莉吃了两口，忽然弯腰从脚边的旅行袋里掏出一个用塑胶袋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打开来是两根切好的香肠，肥瘦相间，边缘烤得微微焦黄，还带着一点卤汁的亮光。

她把香肠往桌板中间推了推。

「这可是我大姨自己灌的，你尝尝。」

全全也没客气，笑嘻嘻的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真好吃啊。」

王莉莉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拧开盖子，里面是切好的葱丝，拌了香油和醋。

「你再试试这个配香肠吃，不腻。」

全全看了看那罐葱丝，又看了看王莉莉，忍不住笑了。

「你出门带这么多吃的？」

王莉莉理直气壮。

「我大姨说了，出门在外，饿了自己受罪。」

全全没有反驳，夹了一筷子葱丝放在香肠上，一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你大姨说得对。」

两个人就着那两盒饭丶两根香肠和一罐葱丝，把一顿火车餐吃得有滋有味。

旁边座位的大爷看着他们那桌，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俩是兄妹吧？」

全全和王莉莉同时摇头，又同时看了一眼对方忍不住笑出声。

大爷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泡面了。

王莉莉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盖上放在小桌板边角，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哎呦，吃的太饱了。」

全全也吃完了，把两个空饭盒摞在一起，用塑胶袋套好。

「你大姨家在哪儿？」

王莉莉说。

「西北，一个小县城，坐火车要转两次车。」

全全点了点头。

「那挺折腾的。」

王莉莉笑笑。

「习惯了，每年都去，而且我大姨做饭可好吃了！」

她说完，又伸手把罐子里最后几根葱丝夹了吃了，嚼得脆生生的响。

全全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王莉莉抬起头，看到全全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你笑什么？」

全全摆手。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吃饭挺香的。」

王莉莉撅嘴。

「吃饭不香还叫吃饭？」

全全没有接话，低头把那两个空饭盒的袋口扎紧了，放在座位下面。

王莉莉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当兵。」

王莉莉「哦」了一声。

「那你这是休假回家？」

全全点头。

「嗯，回去过个正月十五。」

王莉莉点了点头。

「那你家搬哪里去了？当年你们搬走说去县城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家搬京都了。」

「京都？那离我家不远！」

全全也跟着笑。

「是挺近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火车在黑暗中平稳地行驶着，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灯光在窗外一闪而过，又消失在黑暗中。

王莉莉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困了，又像是还没完全睡着。

全全看着她那副样子，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件叠好的外套递过去。

「你要不要盖一下？」

王莉莉睁开眼，迷迷糊糊接过去披在肩上。

「谢了。」

「不用谢。」

全全嘿嘿一笑看着王莉莉把外套裹紧了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全全坐在对面，看着她安静下来的侧脸。

圆圆的，没有化妆，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干，但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算出众，但让人觉得舒服。

像一碗刚出锅的馄饨，不加多余的佐料。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火车穿过一片没有灯光的田野，窗外是完整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轮廓。

全全收回目光，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全被一阵广播声吵醒了，火车快进站了。

王莉莉也醒了，把外套叠好还给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

火车停稳了，全全帮她把行李架上的包拿下来，她接过去。

「再见！我走了。」

「路上小心。」

王莉莉走出两步，全全突然想起来。

「你手机号多少？」

「你说你的我记下来！」

王莉莉掏出手机。

全全报了号码，王莉莉低头在手机里存了。

「等我回家给你打过去！」

「好，我等你电话！」

王莉莉没说什么，笑嘻嘻摆手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被下车的人流淹没了。

全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转身坐下。

……

深夜。

安青山和林素素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安青山站在最前面，林素素站在他旁边，看见全全出来，冲他招了一下手。

全全走过去。

「妈我回来了！」

林素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部队你咋就没瘦呢？」

全全讪笑。

「这是壮！」

林素素笑着捏捏儿子的胳膊。

安青山在旁边说。

「走吧，你奶奶爷爷在家等着呢。」

全全跟着他们往外走，走出火车站广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爸妈，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在老家镇上开早点铺子的时候，对面街有一家馄饨店？」

安青山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印象。

林素素倒是还记得，问道。

「那家姓卢的？」

全全连忙点头。

「对对！就是那家！她家有个闺女，叫小丫。」

林素素笑了，奇怪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全全兴奋的说道。

「今天在火车上遇见了，那个小丫，不，人家叫王莉莉，王莉莉跟我同一趟车。」

林素素有些惊讶。

「那还真是巧。」

全全点了点头。

「她现在在天津，她奶奶去世以后她妈妈就改嫁了，就搬到天津一起生活了。」

安青山没有接话。

全全又自顾自的说道。

「她现在不黑也不乾巴了，白白胖胖的。」

林素素忍不住笑了。

「全全，哪有人这么形容小姑娘的？」

全全嘿嘿一笑。

「本来就是嘛。」

林素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臭小子，一点情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