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在电话里跟王莉莉说了准备去天津的事。

王莉莉在那头愣了两秒，然后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

「你真来天津啊？真的？」

全全靠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

「嗯，明天早上的火车。」

王莉莉说，「那你到了我去接你。」

全全笑了。

「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那也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坐几路车。」

王莉莉大大咧咧的，也没再和他客气。

全全答应道。

「好。」

王莉莉又问。

「你想吃什么？我让我妈提前准备。」

「随便，你上次说的那个饺子就行。」

王莉莉痛快的答应了。

「小意思！那我让我妈包饺子。」

「行。」

挂了电话，全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全全收拾好行李，把舅妈帮忙挑的两身衣服叠好装进纸袋里。

又往包里塞了几盒昨天买的稻香村的点心丶两包六必居的酱菜丶一只真空包装的全聚德烤鸭。

林素素走进来，看了他那一包东西。

「你带这么多吃的？」

「给王莉莉带的。」

林素素没有多问，转身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点心和一包茶叶。

「这个你带去，给王莉莉她妈，算是咱们老邻居的一点心意。」

全全接过去。

「知道了妈。」

林素素说。

「到了人家家里有点眼色，别光顾着吃。」

全全无奈。

「我知道。」

林素素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嘟囔你个傻小子就知道吃，知道个什么。

全全到了天津，按照王莉莉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铺子。

铺子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写着「卢记馄饨」，字迹有些褪色了。

全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铺子里摆着几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墙角放着一个大冰柜，正对着门口的灶台上热气腾腾地翻滚着一锅骨头汤。

王莉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全全，放下手里的笊篱快步走了出来。

「你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得下午才能到呢。」

全全嘿嘿笑起来。

「早上的火车，人不多。」

王莉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上次在火车上没怎么注意，你也太高了。」

全全挠头。

「没有吧。」

王莉莉叹气。

「就是高。」

她都得仰着头看全全。

王莉莉没有多停留，转身带着全全往里走。

「走，我妈在后头包饺子呢，你进来坐。」

后屋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卢玉红正坐在桌前包饺子，手指灵巧，一捏一个，褶子细密匀称，像是从没断过的手艺。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全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孩子长这么大了！」

「卢婶！您越来越年轻了。」

卢玉红被夸的高兴，放下手里的饺子皮站起来拉着全全一个劲儿的稀罕。

「小丫说你当兵去了，当兵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

卢玉红又夸道。

「你小时候胖乎的牛犊子一样，现在看着更壮了！」

全全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我妈让我带给您的，说是老邻居的一点心意。」

卢玉红看了看那几盒点心，又看了看那包茶叶。

「你妈太客气了，当年咱们在镇上一条街开店，她没少帮我。」

全全说道，

「我妈也记着您呢。」

卢玉红笑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让全全坐下，又回头冲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丫，烧壶水，给全全沏茶。」

卢玉红如今和当年在镇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整个人胖了一圈，面色红润。

卢玉红还烫了一头小卷发，用一根黑发卡别在耳后。

她今天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朴素的小胸针，说话间带着一股天津话的尾音，听起来既亲切又有些陌生。

卢玉红和全全聊着当年的事。

说那时候两家铺子隔着一条街，早上她出摊的时候全全家早点铺已经点好火了，油条的香味能飘半条街。

全全听着，偶尔点点头。

卢玉红又问他如今在哪个部队当兵，家里人都好不好。

全全一一答了，末了又补了一句。

「我妈说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卢玉红笑着。

「你妈那人就是心善，一辈子都记着别人的好。」

全全主动说要去灶房帮忙。

卢玉红拦不住，就由他去了。

王莉莉正在灶台前忙活，见他进来也没客气指了指角落里那袋面粉。

「那你帮我把面和了，待会儿包饺子。」

全全走过去，弯腰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动作又快又利索。

他在部队炊事班帮过厨，和面这活先不说多擅长，但至少力气是够的，全全揉出来的面团光滑紧实，一拍下去闷闷地响了一声。

王莉莉在边上看着一脸羡慕。

「你力气还挺大。」

「在部队天天训练。」

全全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好。

王莉莉切好葱姜回头看见那团面，伸手按了一下。

「这面揉得不错。」

全全一脸得意。

「那当然。」

到了饭点，饺子煮好了，满满两大盘，皮薄馅大，冒着热气。

全全坐下来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鲜香多汁，烫得他嘶了一下，但没停下。

王莉莉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

「好吃！」

说着全全又夹了一个。

卢玉红坐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

「慢点吃，还有不少呢！管够！」

全全把那碗汤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夹了一个饺子。

他吃了将近六十个饺子，才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摞得像座小山。

卢玉红看了他面前的空盘子，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带着一点欣赏。

「这饭量真大！真跟牛一样！」

王莉莉在边上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卢玉红看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全全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从小饭量就大，在家里吃得多，在部队也吃得多。

他擦了擦嘴。

「婶子您手艺真好！」

卢玉红笑得眼角都弯了，又给他添了一碗饺子汤。

「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到时候你叔也下班了，你们喝点！」

吃过饭，全全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王莉莉说不用，全全已经端着碗进了灶房。

他把碗洗乾净，又拿起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连灶台上的调料罐都重新摆正了。

摆在灶台角落的几个瓶瓶罐罐被他按高低顺序排整齐，瓶口都朝同一个方向，动作带着在部队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