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怪物我都收拾完了，你们过来帮忙收尸吧！
疗养院外围。
顾雅轩一个人站在枯死的行道树旁边，手搭在刀柄上，一直没松开过。
叶默进去之后，她听到了声音。
头几分钟是密集的撞击，混凝土崩裂的闷响一波接一波，中间夹着虎啸。
她耳朵尖，龙虎拳虎形的虎啸她刚练过十几遍，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有虎啸，说明叶默在进攻。
她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然后声音变了。
虎啸没了。
取代它的是一种单调的、有节奏的闷响。
砰砰砰！
像有人在拿锤子砸铁砧，频率很稳，完全没有另一方还手的声音掺在里面。
顾雅轩的心提了上去。
单方面的闷响，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叶默在单方面暴打首领怪物。
第二种，首领怪物在单方面暴打叶默。
她脑子自动选了第二种。
两个三级巅峰的神武司成员看了一眼就跑了。叶默一个人冲进去，不被按在地上捶才怪。
闷响还在继续。
一下接一下，规律得让人发毛。
顾雅轩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了多深她没注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碎石地面上。
她想冲进去。
腿迈出去半步，又收了回来。
叶默让她在外面等。
从头到尾，叶默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
她要是冲进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叶默的拖累。
二级中期的她，在三阶巅峰首领怪物面前，就是个菜。
这个认知比指甲掐掌心还疼。
闷响持续了很久。中间有一次特别大的动静，整栋楼都在抖，她脚底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两下。
然后安静了一段。
又响了。
又安静了。
又响了。
反复了三轮。
最后一轮响声结束之后，疗养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雅轩的血从掌心流到了手腕上，她没擦。眼睛盯着疗养院的方向，一眨不眨。
安静，比闷响更可怕。
……
三公里外。
枭鹰扛着文东来跑出去三公里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
他把文东来放在一面倒塌的围墙上，自己撑着膝盖喘了半分钟。
回头一看，
身后空荡荡的。
没人。
“人呢？”
文东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顺着枭鹰的目光往后看。
空的。
那两个巡防司的小年轻，没跟上来。
“我就说巡防司的人靠不住。”文东来骂了句脏话，声音还带着推演诀反噬后的沙哑，“跑路都跟不上，这种人带出来有什么用？”
枭鹰没接话。
他站直身子，往来路的方向看了十几秒。
“不对。”
文东来抬头。
“他们不是跟不上。”枭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是压根没跑。”
两人对视了两秒。
枭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神武司干了八年，二十三次斩首任务，带过的临时编外人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被怪物吓到腿软跑不动的见过，方向跑反了的见过，中途被拦截的也见过。
没跑的是没见过。
那小子不是普通的愣头青。
他的隐息功很厉害，一路上报了四十多只怪物的位置，没错一个。
这种水平的人，要跑，不可能跑不掉。
所以，
“他们还在疗养中心。”
文东来的脏话卡在嗓子里，骂不出来了。
安静了三秒。
枭鹰把背上的合金棍取下来。
“走？回去。”
文东来愣了。
“你疯了？那里面蹲着百臂修罗，我推演出来的结果你忘了？”
“神武司铁律第七条——”
文东来闭嘴了。
铁律第七条，行动中同伴遭遇危险，无论编制内外，必须折返救援。
文东来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疗伤丹，压推演诀的反噬用的。药效不算好，但能让他恢复五六成战力。
他从围墙上跳下来，拎起双刀。
“走吧。要是活着出来，我他妈这辈子再也不带编外人员。”
两人折返。
速度比来时快了两成。
越靠近疗养中心，两人越绷。
走了一公里，文东来的脚步顿了。
“不对劲。”
枭鹰也发现了。
来的时候，这条路上叶默报过四十多只怪物的位置。
现在这条路干干净净。
一只都没有。
枭鹰运转感知类武技，范围铺开。
脸色变了。
“怪物呢？”
“一只都没有？”文东来的声音拔高了。
整片区域的怪物，跑光了？！
两人加速。
在之前分开的那个路口，他们看到了顾雅轩。
她一个人站在枯树旁边，焦急的等待着。
枭鹰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那同伴呢？”
顾雅轩看了他一眼。
“他进去杀首领怪物了。”
枭鹰的脚步钉在原地。
文东来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就凭他？”
文东来嘴比脑子快，
“百臂修罗的不败之体你知不知道？三门炉火纯青的攻击性武技同时命中同一个点才能破防！三门！炉火纯青！他一个巡防官，练到大成的武技有几门？”
他越说越急。
“那东西被打碎了还能重组，无限复活！我用推演诀看到的结果是死，你听清了没有——死！我和枭鹰两个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他一个人进去就是——”
“送死。”
枭鹰替他把最后两个字说了。
顾雅轩的脸白了。
她之前只知道危险，不知道具体危险到什么程度。三门炉火纯青同时命中？
叶默才……她认知里叶默才三级初期。
炉火纯青的武技，叶默是有。
可也就光耀拳一门而已！
她的手开始抖。
枭鹰看了一眼疗养院的方向。
“进去多久了？”
“二十多分钟。”
枭鹰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二十多分钟。如果还活着，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已经死了——
他做了决定。
“你在外面等。我们进去。”
“活的拖活人，死的抬尸。”
文东来叹了口气，把双刀往腰间一别，跟了上去。
两人贴着疗养中心外墙往正门方向摸。隐匿步法重新运转起来，脚步无声，呼吸收束。
靠近正门十米。
枭鹰停住。
太安静了。
里面没有打斗声，没有怪物嘶吼，没有呻吟惨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文东来凑过来，声音压到了极限，
“不会已经被吃了吧？连骨头都没剩？”
枭鹰没回答。
他把合金棍握紧，气血灌入棍身，通体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做了一辈子最坏的打算。
冲文东来点了下头——
“我吸引注意力，你找人。”
文东来点头。
枭鹰退后两步。右脚蹬地，全力一踹。
疗养院正门被踹飞了出去，铁皮大门翻着跟头砸进大厅里，叮了一路。
枭鹰冲进门的同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百臂修罗！你爹来了！出来受死！”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三遍。
第一遍的时候，枭鹰的合金棍已经举到了头顶，全身气血灌满，蓄势待发。
第二遍的时候，文东来从侧翼切入，双刀出鞘，准备拿命换人。
第三遍的回音散尽。
大厅里，没有百臂修罗扑过来。
没有二十臂修罗冲出来。
枭鹰举着棍子的姿势僵在半空。
月光从碎掉的天花板漏下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满地碎块。
黑色的、大小不一的怪物残肢碎片铺了一地。
黑血淌得到处都是，这地方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跟小孩子的涂鸦似的。
战斗留下的坑洞和裂痕密密麻麻，后墙被砸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外面的山体岩壁上嵌着一个人形凹坑。
没有百臂修罗。
没有二十臂修罗。
一只活的怪物都没有。
大厅角落里，叶默蹲在地上，两只手在一堆碎块里扒拉。
身上沾满了怪物的黑色血污，
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的，时不时发出晶核碰撞的闷响。
听到门口那声“你爹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回过头。
冲门口咧嘴一笑。
“哈，你们两个来得正好。”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晶核往包袱里一塞，拍了拍手。
“怪物我都收拾完了，你们过来帮忙收尸吧。”
语气跟叫人搬家具没区别。
枭鹰的合金棍从手里滑了出去。
棍子砸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了。
他没去捡。
文东来张着嘴，双刀垂在身侧，整个人杵在那里。
入司六年。斩首任务十七次。
猎杀深渊怪物一千二百只。
三级巅峰。
他盯着满地的残肢碎块——六只三阶怪物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大厅，数量和规模一清二楚。
然后他看向叶默。
叶默站在一地废墟中间，浑身脏得跟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一顿的笑。
文东来的嘴开合了三次，没发出声音。
第四次。
“……你爹来了？”
他转头看枭鹰。
枭鹰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八年神武司生涯，二十三次斩首任务，第一次对着一个空房间喊“你爹来了出来受死”。
百臂修罗已经被人打成了渣，他爹来了个屁。
叶默歪着脑袋看了枭鹰两秒，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合金棍。
“枭鹰大哥，棍子掉了。”
枭鹰没动。
叶默耸了耸肩。他弯腰把棍子捡起来，在衣角上蹭了蹭——也没蹭干净，衣服上全是黑血，越蹭越脏。
他把棍子递过去。
“拿好了。下次喊话之前，先确认一下对面还有没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