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居所的客厅里铺满了午后的阳光，和深渊那种暗紫色的天光比起来，这里的明亮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窗台上的盆栽叶片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绿色光泽，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夹杂着一点角落里那盆薄荷的清香。

有格林在，从深渊返回宁静安和的圣女居所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哪怕体验了很多次了，卡塔丽娜几人仍然会感到惊奇，跨越长久距离的空间魔法就会带来巨大消耗，而且相当稀有。

于世界之间进行往返的空间魔法更是闻所未闻，不然深渊也就不用总是从凡界的边缘进行进攻了。不过这种空间魔法的本质得益于格林自身的特殊性，甚至还和世界本身有点关系，倒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学去。

格林进去客房之后，门被带上了。留贞德、卡塔丽娜和维多利亚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还有一份被禁锢等待她们稍作处理的暴食力量。

卡塔丽娜的视线落在那扇合上的门上，红色瞳孔里映着门板上的木纹。

她想起来了——刚才在深渊里，那只绿色的、绕着格林飞的小妖精，说的话还在她耳朵里轻轻地回响着：“都是爱着格林的人呢。”

吗？

卡塔丽娜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头上，轻轻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后她发现那种重量并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更像是一件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穿上的衣服，现在被人直接披在了她的肩上，她才发现其实早就合身了。

贞德站在她身侧，蓝绿色瞳孔落在她脸上。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风向的航海者，然后她开口了：“卡塔丽娜姐姐，你不准备过去吗？”

“我我嘛……”

卡塔丽娜偏过头看向她。贞德的表情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从容。

“……想是想。”卡塔丽娜的声音轻了下去，手指在裙摆边缘微微捻了一下，“就是，还是有一点感觉——”

就是需要有人推一下？”贞德的嘴角弯了弯，我当初也是，卡塔丽娜姐姐尽管去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那扇客房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姿态像是在说你已经准备好了。那种不加催促的、已经知道你会做出决定的态度，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维多利亚靠在沙发扶手上，粉色瞳孔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她的尾巴摆了一下，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意见。

“那可是主人啊。”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像在陈述一个根本就不需要论证的常识：“这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我或许可以等处理完这份力量之后再……”

“这个就交给我吧。”

“我也会帮忙的！虽然是魅魔，但是也能稍微帮一下的。”

看着贞德和维多利亚的加油姿势，卡塔丽娜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她看着维多利亚，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和那种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还要等的表情。

然后又把目光移向贞德——贞德的嘴角带着弧度，眼睛里有光，整个人像一根正在等待船靠岸的岸柱，并不推你，只是在那里。

卡塔丽娜深吸了一口气。

贞德已经走过了这段路，莉米露也是。

她们都能走到那一步，自己也......也可以。而且是格林，是那个会清晨带早餐的人，那个抱格洛托的样子，那个深渊中说走吧，我们该回家了的人。

她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但不是因为犹豫，更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土地确实是实的。她走到那扇客房门前面，抬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脆而短促。

“格林先生。”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送出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我来找您了……”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布料和什么东西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格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进来吧。”

卡塔丽娜推开了门。

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色的光带。格林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的方向，双手正在做着什么——他的姿态微微前倾着，手指正在挽着一根细长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绿色的、正在轻轻挣扎的小身影。

莉耶芙被悬吊在半空中，双手被绑在身后，那几对小翅膀被一层薄薄的魔力薄膜固定在两侧，让她没有办法飞起来。

她的姿态像是一个正在被制作中的晴天娃娃——圆润的、被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有一种正在被认真对待的礼盒般规整感。

“格林——格林——我知道错了嘛——”莉耶芙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揉皱的、带着哭腔的调子，“我下次不说那些话了——我真的不说了——你放我下来嘛——”

格林没有回答。他的手正在继续专注于那根系在莉耶芙腰间的绳结，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艺作品。绳结被挽得整齐利落，动作娴熟、巧妙，却又透露出了一些些许的残暴做法。

而且每当视线转向莉耶芙的时候，便能发现莉耶芙哪怕是在哭喊着也是在笑。只要是对于格林的动作，她似乎也能产生名为喜悦的情绪。

卡塔丽娜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的边缘。

她看着那个正在被悬吊起来的绿色小妖精，看着她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但翅膀和手脚都没有受到实际损伤的姿态，看着格林专注在绳结上的背影。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选了一个不太好的时间，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先过去处理一下那份力量再过来一趟。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个时间来，但那句话还没有成型，格林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过来了，平平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你在门口站着了的从容。

“没事，我正好做完了。”

他系好最后一个绳结，把莉耶芙挂在了窗台旁边的挂钩上，然后用力拨了一下。莉耶芙像一个小挂件一样快速地晃动着，绿色的小裙摆在空中打了个旋，因为眩晕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嘻嘻……好多格林……”

格林转过身来，黑色瞳孔落在卡塔丽娜那张正在微妙地游移的精致五官上，冰冷的神色慢慢缓和了起来，“卡塔丽娜，你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