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走出那扇门的时候，莉耶芙的笑声从身后追了上来。

那声音像是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的，穿过石阶，穿过走廊，穿过他正在经过的一道道门槛，执拗地跟在他身后，不肯消散。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说的——那笑声里的欢喜、满足、近乎失控的雀跃，全都像是长了脚的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耳道。

格林的神色在走廊的昏暗中变了几变。他的眉头先是锁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一个被戳到伤口的人本能地缩了缩手，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触碰那个位置。

他没有停下脚步。莉耶芙的笑声在某个转角之后终于被墙壁阻隔，渐渐变弱，变成一种模糊的嗡鸣，然后又变成完全的沉默。

但格林知道她还在笑。他知道那个绿色的小东西现在正靠在墙上，被铁链吊着，笑得浑身发抖，用那种让人听了就想掐住她脖子的语气一遍遍重复着他记得人家。

他确实记得，回忆太多了。多到那些记忆压在他肩上，像是一副已经扛了太久的担子，竹篾深深地陷进肉里，勒出暗红色的血痕。

他走了很久的路，从失落帝国的废墟走到不可思议之国的舞台上，从古兹的羽毛碎片走到爱丽丝的虚幻背影。他以为自己只要继续走就能找到答案，但每一次抵达都会发现面前又多了一条岔路。

那些黑暗灵魂还在吵。

快回去。回去把她掐死。刚才太轻了。

锁起来吧，锁起来最保险。让她闭嘴。让她那双眼睛再也不敢那样看你。

不，杀了她！杀了才干净，只有死亡才是生命唯一公平的归宿——你这个白痴！

你是想占有的。你明明也想占有的。看看她那张脸，你难道没有一秒钟想过——

格林把这些声音往意识的更深处压了压。他做过太多次了，已经熟练到像是关掉几盏多余的灯。

但今天那些声音特别躁动，像是被莉耶芙的气息刺激到了，翻来覆去地推搡着他的神经。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在额角上停留了一会儿，感受着皮肤底下那些细微的跳动。

烦。

爱丽丝没有踪迹。他走过了那个迷宫，穿过了走廊，下了地牢，找到了一个不该找到的人，然后什么都没得到。

除了多记住了一些他本来就已经记住？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格林继续向城堡外走去。

舞台方向的光线已经逐渐暗淡下来，像是演出已经散场，观众们还坐在那里。走廊两侧的壁灯接二连三地熄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

普利凯特站在通往城堡侧门的走廊尽头。她似乎等在那里有一会儿了，红色的长发在昏暗中依然醒目，像是一簇安静的火焰。

那根标志性的呆毛立在头顶，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一下。她的红瞳里，金色的五角星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让她整张脸看上去温暖而又真诚。

她看到格林从走廊深处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如既往地明亮——那是她在舞台上对观众展露的、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笑。

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层更加细微的情绪覆盖了。她的眉头微微收紧了一点点，金色的星瞳里闪过一丝像是心疼的微光。

“格林，”她开口，声音比舞台上轻了很多，像是怕打扰到什么，“请问你找到……心爱的少女的线索了吗？”

格林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隐约的舞台余音在空气中飘荡。

他看着普利凯特的脸，像是在努力去辨认什么，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不大，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像是连摇头这件事本身都让他觉得疲惫。

普利凯特的嘴唇动了动。她本来想说什么——也许是想安慰他，也许是想告诉他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找——但那些话在出口之前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着格林的那张脸，看着那层覆盖在他眉眼之间的、像灰烬一样的疲惫，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要不……一起走走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格外郑重的温柔，“陪我走走，好不好？也许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格林看着她。普利凯特的笑容和舞台上一样温暖，但底色不同——舞台上的笑是为所有人准备的，而此刻的笑，只对着他一个人。

像是一盏特意为他留着的灯，和爱丽丝很像……可是普利凯特不是爱丽丝……

格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普利凯特的笑容亮了一瞬。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从自己颈间的项链上取下了一枚戒指。

那戒指是金色的，戒面平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泽，没有任何镶嵌，但打磨得非常细致，边缘圆润，像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

她走上前一步，离格林更近了一些。她的身高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必须微微仰起脸才能和他的目光平齐。她伸出手，将那枚戒指递到他面前，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交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信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