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贾巴沃克在外面闲逛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光已经偏西了一些。

刚刚在外面一无所获，还是回房间找格林玩好了，正好有点累了，让格林抱一下自己好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进门的瞬间目光就锁定在了那张椅子上。

但沃柏尔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白色的小兔子蜷在椅子的正中央，两条小短腿悬在椅面前方，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住。她的兔耳朵耷拉在两侧，手指攥着椅子边缘的布面，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

贾巴沃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整个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格林的影子。

“格林呢？”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迫感。

沃柏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白色睫毛下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外的某棵树上，用一种听起来很平的语气说：“走了。”

贾巴沃克的眉毛动了一下：“走了？”

“格林跟古琳达离开了，还有多萝西。”沃柏尔的声音仍然平淡，但尾端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应该怎么看待的事情，“古琳达说要去端食物，她准备了很久，不拿出来吃掉会浪费。”

贾巴沃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慢悠悠地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后靠，像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沃柏尔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握拳又松开，不过她不怕贾巴沃克用什么小魔法。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沃柏尔发现贾巴沃克的魔法对自己的效果较弱，格林的抗性好像会更强一点。

“这样啊。”贾巴沃克说。

沃柏尔盯着她看。灰白色的头发在窗边逆光里泛着一层淡色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沃柏尔觉得不舒服。她太了解贾巴沃克了，这个灰色头发的家伙越是平静的时候，脑子里装的事情越多。

“你现在不跟我吵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或者说事情想要做？”

沃柏尔疑惑，最近的贾巴沃克真的非常奇怪，完全不像她之前的样子。

贾巴沃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不太像笑的弧度：“我现在不想要来跟你这个小兔子吵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就不逗小妹妹了。”

沃柏尔的手指在椅子边缘收紧了一下。兔耳朵微微竖起来，朝向贾巴沃克的方向：“什么事情？”

贾巴沃克偏过头，灰色瞳孔里带着一层打量似的、正在慢慢琢磨什么的光：“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我吗？”

沃柏尔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确实讨厌贾巴沃克。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那个灰色头发的家伙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明明现在大家个子差不多高，但贾巴沃克看她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那个站在战场上的少女，而她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可是——

可是贾巴沃克所有的事情都和格林有关，这一点沃柏尔很清楚。

贾巴沃克的目标基本上都是格林，无论是平常的小动静或者小动作，还是现在在这个魔女会里面。贾巴沃克走到哪里，她的目光总是会落在格林身上；她做每一件事，最终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人。

沃柏尔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是保护格林？还是帮助格林？还是只是想知道？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像是有一团毛线正在慢慢缠紧。她只知道如果贾巴沃克在计划什么和格林有关的事情，她必须知道。

“我想要知道，”沃柏尔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打算对格林做什么？”

“吼？做什么？让我想想……”

贾巴沃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灰色瞳孔在沃柏尔脸上停了一小会儿，像是正在丈量什么。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成形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光。

“不过……你想要知道我做什么事情啊，”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在空气里晃了一圈，“那你求一下我呗？也许我一高兴，就会告诉你了呢？”

沃柏尔的兔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来，白色睫毛下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火光——那种被挑衅了的、本能地想要反击的光。她的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

“想都别想。”

她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制的倔强：“你肯定会骗我。就算我真的求你了，你也会只告诉我一星半点的东西，然后嘲笑我半天。”

“哎呀呀。”贾巴沃克歪了歪头，有点玩笑又有一点可惜：“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嗯哼，”

贾巴沃克没有否认。她把视线从沃柏尔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庭院里，午后的光在她的瞳孔表面映出两个细小的高光点，“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等我做完我的事情，你自然就知道了。”

沃柏尔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

“嘘。”贾巴沃克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和上次对德维宁做过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安静一会儿，小兔子。我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沃柏尔的嘴巴又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她的兔耳朵在头顶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忍住什么冲动，最终她把视线移开了，重新落在窗外的那棵树上。

沃柏尔现在不想和贾巴沃克打起来，她刚刚才和格林说好要乖乖坐在这里的。

客厅里慢慢安静了下来，魔女们自然还在聊天，希夏和克缪尔开始了闲聊。希夏哪怕不怎么了解克缪尔堪称艺术一样的魔具，但是知性的她可以照顾魔女的情绪。

而且克缪尔确实有意思，黛安娜的趣事也很多。

至于沃柏尔和贾巴沃克的小谈话？魔女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两个小家伙现在能整出什么活来？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缓慢移动。墙角的阴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耐心地等待着。沃柏尔坐在椅子上，手指松开了椅面边缘的布料，落在膝盖上，静静地攥着裙摆。

贾巴沃克靠在椅背里，灰色瞳孔微微凝住，像是在计算时间。

窗外的庭院深处，德维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