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胜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缓缓站过身，准备离开了。

郭老太太喊住他：

“程胜天，你还没有答应我，放过云柔。”

“呵，呵呵呵，我视云柔重过自己生命，而你，根本不配做她奶奶，郭家的改变，应该交到她的手里，但是，不再需要，你这块绊脚石了。”

郭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抓着郭铭给她的安眠药。

她虽然可恨，但是她的精神，却不是别人能及的。

正如对自己喜欢的孙子无限的宠爱。

当爱也变成了一种错误，何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呢？

或许，直到她死的时候，她也不能意识到这一点。

而在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时候，其实已经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满院的凄惨，便是错误酿成的后果。

就在她准备将安眠药一灌而尽的时候，她抬起的手，忽然又停下了。

因为她看见了大门口出现的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瘦弱偏偏，十分憔悴。

想必这些日子，一定过得非常不易。

她是女孩，她本来就柔弱，可是，她无畏一切苦难，负重前行。

她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自己爷爷的遗言，也是为了整个郭家。

“云柔啊…………”

这一声哭喊之后，郭老太太羞愧得无地自容，不停扇着自己耳光。

“奶奶…………”

郭云柔心里那份软弱被触动，飞快的奔上去，抱住自己奶奶痛哭流涕起来。

而程胜天僵硬在原地，看见郭云柔连看也没有看自己一眼，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态度。

毕竟，他此时逼死的是郭云柔的亲外婆，且是在她不知晓的情况下。

“云柔，奶奶错了，奶奶对不起你，我不该重男轻女，我不该因为你是女孩，就认定你担当不了这份重担。”

“奶奶眼光不如你爷爷，奶奶心里也有一口气啊，可是奶奶没想到，赌输后，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铭儿的死，是奶奶一手促成的啊？”

“奶奶不该哄着他，却借用你的能力，不停为他做苦力，奶奶一个入土之人，竟然还不如你啊…………”

“不，奶奶，我不恨你，你活了七十多年，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我改变不了你，但是我理解你，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旧思想的错，封建毒瘤的错。”

“我是女孩，我得嫁出去，你为了郭家，理应不让我继承，你虽然严厉，但是时时刻刻都在为郭家一百多口人的生计发愁。”

“你对我们家虽然苛刻，但是我们生活也算无忧，我有什么权利怪你，这么多年，我爸妈不在公司上班，还能每个月领分红，他们也没权利抱怨你。”

“天哪，我的好孙女啊…………”

这时候，苏婉儿竟然也来了，全副武装的奔到门口，看见院里的情景，也忽然停住。

“郭铭，竟然自杀了？”苏婉儿吃惊的道。

程胜天低沉的道：“是我先打断了他的腿，然后再逼迫他。”

“你…………”苏婉儿很惊心，恍惚的道，“此刻，怎么忽然老实了？”

“结束了。”程胜天道。

“是啊，再不结束，你都成杀人狂魔了。”苏婉儿叹道。

“所以呢？”程胜天看向她。

“那天，和郭小姐的谈话，我已经猜到凶手是郭家人，没想到，为了钱财，哥哥对付妹妹，真是让人唏嘘啊？”苏婉儿叹道。

程胜天不再说话。

“刚才发生了什么？”苏婉儿问道。

“郭铭，要杀自己奶奶，夺走财产。”

“…………”苏婉儿吃惊的道，“这郭铭，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你还想知道什么？”程胜天直白的问。

“我想知道，李老大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苏婉儿冷冷盯着程胜天。

程胜天苦笑了一下，竟然一点也不紧张：

“你的下一句，会不会是，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句话，都将作为呈堂供词。”

“…………”

苏婉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里竟然涌上来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

“假如，你身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在你得知这个答案的时候，你自己也是一个死人了。”程胜天又道。

苏婉儿几乎被吓得条件反射似的挪开了一些，却又强行将自己的脚拉了回来。

“那是因为，我心里不愿意相信，你这样的人竟然那么狠毒。”苏婉儿心里有些难受。

沉默，是否又是默认呢？

程胜天怒然道：“他们该死，你知道那天我看见云柔的时候，她有多可怜么？”

“可是，你看看此时，她还是非常爱自己奶奶的，而你，要背着她杀了她的亲人。”苏婉儿也吼道。

程胜天叹了一口气，嘴角反而扬起了笑容：

“那是因为她心善，她可以恨我，但我，不会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你如此在意她，却不怕她恨你？”苏婉儿想不通。

程胜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只要她平安快乐，我亦无悔。”

“神仙思维，理解不了。”

程胜天伸出手道：“你不是想抓我么，你赢了，李老大就是我杀的，至于证据，你有很多时间慢慢去找！”

“…………”

苏婉儿心里忽然千思百绪，不解的道：

“我只是试探你，没有任何证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真不怕将牢底坐穿么？”

“不是打击你，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能力……”

“哼！”

苏婉儿怒了，顺手拿出手铐，铐住程胜天离开了。

…………

郭家大院里，郭老太太和郭云柔相互拥着哭了一会儿。

“铭儿，竟然会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来，云柔，奶奶真的亏欠你太多了啊……”郭老太太自责道。

郭云柔摇头道：“奶奶，怕的不是仇恨，不是误会，而是解不开这些结，能听到您说这些，我什么委屈也没有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郭老太太点头道：“只是我，真的羞于活在世上啊！”

“不，奶奶，你千万不要想着死，郭铭本来就是在自己找死，月蓉知道他的秘密，他想杀月蓉，我和你阻挡了他夺走郭家财产的路，所以他也没有半分留情。”郭云柔道。

郭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道：

“你能原谅奶奶，奶奶暂时不死，你放心吧，铭儿终是我郭家子孙，等巡察了解清楚，便将他厚葬了吧。”

“嗯。”郭云柔扶着她起来。

“曾经发生的事，以及今天发生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知道么？有人问起，你让他们来见我，你……帮我将郭见东叫过来吧。”

郭老太太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经过一会儿的冷静，她此时已经完全镇定。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来，奇怪的问道：

“程胜天怎么不在了？”

“可能，被巡察带走了吧？”郭云柔垂着头道。

“什么，这……对了，巡察是哪里来的啊，你报的警么？”郭老太太吃惊的道。

“嗯。”郭云柔垂下头道，“我收到了郭铭的短信，猜到他可能会对您不利，便叫了巡察过来。”

“云柔，刚才郭铭说，程胜天和北大总裁…………”

郭老太太立马想起了这事。

郭云柔背过身，不想讨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也是她进门连看也没有看程胜天一眼的原因。

“奶奶，我的事不重要，因为郭铭，郭家不知道有多混乱，当务之急，是解决好郭家的事。”

“好，好啊，云柔，奶奶此刻才知道，有你这个外孙女，是上天的安排啊，我重里疏外，重男轻女，可你两样都占全了，却是郭家最有本事的人，这是上天故意惩罚郭家，所以，郭家才那么无望。”

“从今以后，奶奶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们家，快叫你爸妈回来吧！”

………………

苏婉儿押着程胜天回了局里，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将程胜天带进拘留所。

程胜天很困惑。

“这是哪里？”他问。

“这里，是我在单位的值班住处，因为我是巡察长，事情总是要多些。”

她竟然将自己带到她的住处？

进了门，苏婉儿将程胜天铐在床架的钢管上，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告诉了你，李老大，是我杀的。”程胜天重复道。

“你就这么想死么？”苏婉儿听见这话，反而很不高兴。

“不想。”程胜天道。

“不想的话，就把嘴给我闭上。”苏婉儿怒道。

程胜天更加不解：

“你是巡察长，难不成，你想包庇我？”

“我，我……”苏婉儿顿时有些慌乱，“你别胡说八道，我只知道李老大比那个赵国还可恶，我们查了他的家，他家里存款上亿，并且，他死后，我们才验证到，曾经登记在册的四五起案子，他不是主谋，就是帮凶。”

“这些，我猜也猜到了。”程胜天道。

苏婉儿更加气愤的道：

“最气人的是，他的场子里，少说有二十个女人，都是在他的逼迫下，走上不归路的。”

“那晚我赢了十个，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欣赏。”程胜天老实巴交的道。

“你，你…………你会么？”

“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