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就坡下驴(1 / 1)

「把你家所有的铁制器具全拿出来。」

「差爷稍等。」

沈玉城将猎刀,柴刀,菜刀,镰刀,斧子,带箭镞的箭矢一并拿出,一一摆放整齐,再将户籍丶猎户证以及购买铁制器具的凭证也拿出放好。

几个捕快一一看过。

实际上他们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因为这些铁制器具,都出自官营铁匠铺子,长短制式也就那麽几种。

「二十二日晚,你在何处?」卢胜问道。

沈玉城稍作思索便答道:「在家中,村里头赵家人都能作证。」

卢胜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一挥:「搜。」

沈玉城没干什麽违法的事情,而且钱都藏好了,自然也不怕他们搜。

只是这些人一旦搜起来,手脚不是那麽礼貌,会将家里翻个乱七八糟。

「几位差爷。」

沈玉城拿出二钱碎银子来,递给了卢胜。

「所有器具都在这儿了,家里绝对没藏私。」沈玉城说道。

看到二钱银子,卢胜眼睛顿时就亮了。

寻常乡民,一户能给个十文钱就不错了。

出手这麽大方的乡民,他从来没见过。

看来是个富户,油水一定很足。

卢胜又收了钱,才勉为其难的解释一句:「本班头秉公办事,今日不查仔细,他日有人告我的状,我这身衣服都保不住。」

卢胜完全没有放弃搜查的意思,抬手一挥,几人鱼贯而入。

听着屋里传来毫不客气的动静,沈玉城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人比同村乡民更无底线,尤其是这领头的卢胜,多半是见自己出手大方,便不依不饶。

三人在屋子里搜了一通,卢胜也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难怪这家人家出手那麽大方呢。

这家人家,米缸都是满的,地窖一大堆萝卜,白菜也不少,灶房挂着大块大块的肉。

看着不起眼,可没成想竟然藏着这麽多越冬的物资,还是个富户。

搜了一圈,卢胜在火炉旁坐下烤着火。又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哈口气,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麻布,将皮质靴子擦得鋥亮。

不多时,其他三名捕快出来了。

其中一人将那张狐狸皮给拿了出来,满脸欣喜的摆在了卢胜面前。

「头儿,您看,好皮子!」

卢胜打眼一看,顿时就被这张白色皮毛吸引住了。

「值不少钱吧?」卢胜问着,立马上手,摸了摸柔顺的皮毛。

皮毛他知道,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才穿戴的起。

「我看不少,高低有五百文。」另外一名捕快说道。

「一件白皮子成衣,少说要个大几两打底。一张皮子才五百文?不过麽,五百文也不算少了。」卢胜认真的点了点头。

卢胜起身,手里拿着皮毛,负在了腰后。

「走了。」

这是要将皮毛给顺走?

沈玉城要上前阻拦,可林知念却抓住了沈玉城的手。

沈玉城却没管,一步上前,拦在了屋门处。

卢胜见沈玉城拦路,脸色阴沉。

「做什麽?」

沈玉城钱也给了,搜也让搜了。

再这麽明目张胆的顺走东西,怕是不合适了。

虽说民不与官斗,可这些披着官皮的只是役,不是官。

这些衙役,仗着自己披着一身官皮,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不把人当人看。

拿的好处多了,总觉得拿什麽都顺手。

横竖不过欺软怕硬的主儿,心气儿高,胆气儿小。

要碰着硬茬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什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小鬼也只会欺负更弱小的鬼。

沈玉城给了钱,人情已经到位,却被当做好欺负的?

财物沈玉城可以给,但明着抢可不行。

「你是来搜查的,还是来找茬的?」

沈玉城正说着,满脸不耐烦的卢胜抬手就冲着沈玉城胸口推了一掌。

「要你教老子做事?给老子滚开!」卢胜怒斥一声。

可看着瘦削的沈玉城没被他推开,反倒是他感觉自己推在一根楔子上,自己往后倒了两步。

「你他娘要阻挠公差办案?信不信老子砍了你,你这条命也是白给?」卢胜大怒,直接将腰间佩刀抽了出来。

「草,你个刁民,我们头儿瞧上了这张皮子,那是你的福分!」

「你家肉粮满仓,给我们张皮子怎麽了?回头你上山再打不就是了?恶了这关系,信不信我们天天来?」

「小子,我们可还没缉到凶手,你考虑仔细了。」

几名快手又是道德绑架,又是出言威胁恫吓。

可沈玉城就是不让。

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头回沈玉城被村民欺负,第二回学聪明了,被逼出了些许棱角。

被这些人欺负惯了,下回只会变本加厉。

恶了这关系?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们之间有什麽关系可言?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敢不敢动刀子。

实际上,这四个捕手看着凶恶,可心头真有些犯怵了。

这些乡民,老实点的好欺负。

本来想着这家殷实,又舍得给钱,看着也老实巴交,拿张皮子走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可他们常年在林子里打滚,跟野兽打交道,身上多少有点本事。

若是以往碰上硬茬子,真就抬手收拾了。

可现在这节骨眼儿,看似太平的县里头背地里风起云涌。

而且,能不能砍翻沈玉城还是一说。

卢胜可不像其他酒囊饭袋,练了几年拳脚功夫。刚刚一掌可是使了气力,却撼动不了这精瘦小子分毫,说他没点本事绝无可能。

再加上站在沈玉城旁边,那条一百六七十斤重的巨型猎犬正虎视眈眈……

双方陷入了凝重的对峙。

卢胜要面子,哪怕现在下不来台,也不可能主动向沈玉城赔礼道歉。

在他眼里,沈玉城再强势,只是个刁民。

可这刁民真要血溅五步,谁吃亏?

沈玉城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郑霸先来了,他瞧见院门屋门都没关,本来要喊个门,打眼就瞧见了几名捕快。

郑霸先赶忙进了屋,就感受到了屋内凝重的氛围。

「哟,卢班头!」

郑霸先爽朗一笑,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

「这是我弟兄,四位爷这是跟我弟兄闹了不愉快?」

郑霸先说着,两步上前,随手抓出一块碎银子来,递了过去。

「卢班头,他日我茶楼开起来了,再请你们免费吃茶听书。」

郑霸先为人慷慨仗义,在城里小有名气。

他在城里摸爬滚打,少不了跟这些衙役打交道。

这些人无非就是图个财,打发点银钱也就过去了。至于什麽灭门惨案,官府下令严查?那就是放屁。不出个把月,这案子就跟陈年旧案一样,堆在案牍库,左右不过多一桩无头案。

这会儿卢胜本就有些下不来台,又见郑霸先给了银子,顺着阶梯就下了。

卢胜神情舒展开来,哈哈一笑:「哦~原来是郑爷的弟兄,误会误会。」

卢胜掂了掂手里的碎银,跟沈玉城的加起来,估摸有个六七钱了。

他手下不说这张皮子也就几百文吗,也差不多了。

卢胜将皮子放下了,收起了银子。

「郑爷说了话,我卢胜不可能不给面子。那今天就这样,走了。」

卢胜抬手一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三个捕快去了。

如今的乡民越来越野,下回下乡,尽量多带两个人手才行。

不然这些刁民,真以为自己能骑在衙役头上动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