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讨债(1 / 1)

顾府。

沈玉城将一身洗净,换了一身浅色宽袖长袍。

半个月没洗澡,洗完之后,身体总算是舒爽通透了。

来到茶室,与顾尹对坐饮茶。

沈玉城有些吃不惯茶汤,总感觉一口下去,嘴里满是碎渣。

还是酒好。

尤其是上回的顾氏晚宴上,那一壶葡萄美酒,让沈玉城有些念念不忘。

在这一战之前,沈玉城一直步步为营,野心也谈不上有多大。

能经营一县之地,成为一方豪强,治下子民衣食无忧,于愿足矣。

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是:和晋朝差不多,门阀世族林立,底层规则混乱。

当这一次踏入安昌郡城之时,沈玉城才切身的体会到,这个大夏朝和晋朝一样抽象。

他上一秒还在城外和锺显对掏,差点把锺显的老底子给掏空了。

下一秒就进了郡城,等待与锺显谈判。

除了抽象,还是抽象。

这时,裴夫人进入茶室。

沈玉城与顾尹同时起身行礼,后者让出座位。

三人对坐,裴夫人亲自斟茶,递给沈玉城。

「县尉大获全胜,可喜可贺。」裴夫人微微一笑,如一朵冷艳的桃花骤然绽放,美到不可方物。

沈玉城只与裴夫人对视一眼,只感觉那双锋利如刀的眸子,一瞬间就能将他剖析个彻底。

若非裴夫人操控,沈玉城可能不会这么快跟锺显交手。

这一仗打的确实痛快,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多少有些不爽。

不过,沈玉城已经赚翻了,就不跟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了。

今后还是要抱紧人家大腿的,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沈玉城端起茶碗,沉声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闻言,美眸微微闪动。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裴夫人细细斟这句诗,如今这世道,喜欢卖弄墨水的士人多如牛毛。

不过如今流行四言和五言诗,七言诗相对比较冷门。

但这一句诗着实水平高超,既卖弄了文采,又拍了个彩虹屁。

裴夫人非常受用。

她倒是希望,沈玉城能一直这么忠心。

「没想到县尉文采斐然,竟是文武全才。」裴夫人淡淡笑道。

她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只不过,顾氏家业微薄,能给县尉的有限。

这黄金台,县尉当自己来取。」

裴夫人接着说道。

看来裴夫人也很谦虚。

用马大彪的话来说,裴夫人就是整个西凉最有钱的女人,没有之一。

「仆斗胆问裴夫人,何时谈判?」沈玉城问道。

「钟太守身子抱恙,需等他醒来。」裴夫人答道。

「七郎将来任何官职?」沈玉城又问道。

「届时县尉自会知晓。」裴夫人说道。

顾尹能担任什么官职,这得取决于锺显会不会咽气。

如果锺显不死,就只能围绕空缺的督邮一职来做文章。

裴夫人看上的还是功曹一职,拿来并不难。

如果锺显就这么死了,裴夫人需要重新布局,死活也要将这个太守职位争取来。

这稍微有点难度,需要动用一些人脉和资源。

反正现在最差的结果,功曹是肯定跑不了。

裴夫人只简单聊了几句,便离去了。

沈玉城在城里等了三日,第四日早上,他坐上了顾府的马车,随裴夫人和顾尹一同前往太守府。

锺显急火攻心,但却也没这么容易嗝屁。

昏倒的第二日便醒了,休养了两日,精神状态便有所好转。

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跟苍老了十岁一般,再无往日安昌郡士人翘楚的风采。

上了谈判桌,锺显就注定要被外来的士人强压一头。

他现在一看到沈玉城,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该死的乡野匹夫,短短半月,把他给打成了残废。

尤其是那两千多匹马啊,那可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才积攒下来的心血。

兵卒,武器盔甲都好说。

就算用钱买不到,锺氏自己开炉也能造。

可战马没了,要积攒多少年,才能重新积攒到一千余匹战马?

锺氏丶苏氏丶游氏等主要世族豪强,各派一代表上桌谈判。

第一项议程,沈玉城一直听着。

对于这些士人来说,官职就跟一件东西一样,完全可以拿来拿去。

在谈完了之后,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了,沈玉城也已经习以为常。

谈判结果非常简单,原功曹游炳文转督邮一职,顾尹担任安昌功曹。

然而,就是为了这么个结果,让锺显付出了鲜血淋漓的代价。

「明府,仆有一言。」沈玉城拱手道。

锺显黑着脸,完全不想搭话。

「仆不日前向顾氏购入五万石粮草,被明府麾下焚毁。

这笔帐,明府应该如何算?」

沈玉城问道。

听到这话,锺显差点又一次吐血。

此前顾氏押送了约三万石粮草左右,其中约只有两万石粮草属于沈玉城。

可这家伙,开口就是五万石,好大的胃口!

他们跟顾氏谈判,那是因为顾氏属于顶级门阀。

沈玉城算哪根葱?

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厮杀汉子罢了。

能登堂入室,还不是沾了顾氏的光?

有什么资格跟他开口要粮草?

赌桌上的筹码输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锺显都没厚着脸皮问沈玉城要战马呢!

「归还老夫所有战马,老夫可考虑赔偿这批粮草。

不然,谁烧了你的粮草,你找谁要帐去。」

锺显没好气道。

主意是方保同想的,命令也是方保同下的。

虽说方保同得到了他的授意,可方保同已经被沈玉城宰了,死无对证。

「明府德高望重,怎的还耍起了无赖?」沈玉城微微眯眼,沉声问道。

「嘭!」

锺显一掌拍在案上。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老夫……」

「哐当!」

沈玉城忽然暴起,直接将案台一掀。

案台混着酒杯食碗,飞向锺显。

锺显话音戛然而止,连忙抬手一挡,被案台砸中胳膊,差点惨叫出声。

酒水饭食,泼了锺显一身。

这时,有锺氏部曲听到动静,涌入大堂。

紧接着,马大彪带着几名亲兵跟着涌入,护在沈玉城身前。

「锺显老贼。」

沈玉城将马大彪推到一旁。

「那五万石粮草,是老子的命根子,老子等着这批粮草救几万饥民的性命。

七日之内,你若没将这批粮草送到九里山县来,别怪老子下手无情。」

说完,沈玉城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马大彪抬手指向锺显。

「老东西,老子看你也活不了几日了,洗乾净脖子在家等着。

等我家郎君拉起十万大军,把你这鸟族屠个乾净!」

马大彪放了一句狠话,这才转身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