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僚佐属吏跟在沈玉城身后走出了衙署，那戴黑儿愣了半晌，这才跟着走出。

沈玉城回头，看向戴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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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去附近视察一圈，等本官回来之后，你将马曹所有文书要案整理好，本官要带回凉州城入案牍库。」

说完，沈玉城又朝着赵明交代了一下。

然后带着一行人骑马走了。

赵明则向手下交代，让官衙内众人各司其职，然后跟着沈玉城巡查去了。

小几十万亩的草场，要是放在北地丶漠南漠北，不算大。

但只要经营得当，这里今后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马匹。

这是西凉的核心竞争力。

衙署外，士兵们不再剑拔弩张，让所有人该干嘛干嘛。

衙署内，那名为蔡虎的蔡氏族人，脸色逐渐阴沉。

「虎爷，方才那戴黑儿把您的话都给抢了，几个意思？」

「我看那小奴婢分明就是故意在司马面前说话，好表现自己。」

「对啊，戴黑儿一个奴婢，本来没资格进衙署大堂，却偷偷混了进来，可不就是为了表现自己么？」

蔡虎愤怒归愤怒，但还是心有余悸。

「你们说，这沈司马抓了小郎君，不抓我们，何意？」蔡虎小声问道。

「这还不简单么？沈司马明显不懂养马之道，但这马苑需要有人看顾，全抓走了，谁牧马？

虎爷您懂养马，所以沈司马才没抓您，不是么？」

一僚属朝着蔡虎拱手道。

蔡虎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小郎君万事不管，连一匹马每天要吃多少草料都不知道。

而且小郎君是蔡氏嫡系，而他姓蔡，但跟阳城蔡氏扯不上半点关系，也就是沾了姓蔡的光而已。

州府要清算蔡氏，也清算不到他这种旁枝末节上来吧？

但是，要说养马，蔡虎自己也不怎么懂养马，可听手下这么一说，蔡虎觉得自己好像很行。

「把那戴黑儿宰了！」一人说道。

「你疯了？你在沈司马眼皮子底下杀人？你想不想活了？」另外一人又说道。

「那怎么办？咱以后总不能真听一个仆婢的吧？」又一人问道。

蔡虎一想，立马就有了主意。

好歹也在蔡氏手下钻营了多年，蔡虎多少有点心眼子。

「跟我找戴黑儿去。」蔡虎说道。

蔡虎带着一行人来到一座库房，里面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戴黑儿正带着几个人整理着，他一边翻看帐簿，一边记录着。

「都停下来！」

「都过来，站好了！」

「你们这群臭鱼烂虾，识字么就在这翻案牍库？都滚过来！」

蔡虎一行人吆五喝六，马上叫停库房里面忙活的几人。

蔡虎一摇一摆的走到戴黑儿面前。

戴黑儿侧着身子站着，不敢去看蔡虎，腿微微发颤。

蔡虎一想到戴黑儿向沈玉城献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忽然抬腿，力大势沉的一脚踹在戴黑儿腹部。

只听见戴黑儿惨叫一声，连人带桌案全部倒翻在地。

「戴黑儿，你祖父可是个氐族贱奴，娶了个本地婢女为妻，你真当自己是夏人了？

告诉你，你祖上是氐族贱奴，你身体里流的也是氐族贱奴的血，你生生世世，都是氐族贱奴！」

蔡虎指着戴黑儿咒骂道。

戴黑儿不敢还嘴。

「鞭子拿来！」蔡虎一抬手，一属役立马将一根鞭子递到了蔡虎手中。

蔡虎扬起鞭子照着戴黑儿狠狠抽打，一边打，一边咒骂。

戴黑儿曲着身子侧卧在地上，手抱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这样的羞辱打骂，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戴黑儿心中憋愤得很。

因他祖父是氐族奴婢，以至于马苑内的很多奴婢都瞧不起他。

他每天伺候了马，还要伺候人，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从小在这马苑内长大，官吏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个都一样。

去年换了个马曹主吏过来，是个万事不管的，可对马苑中的霸凌打骂，也从来不管。

有时候他真的想杀了这些人，但他又知道，如果他杀了人，他家小也得给人陪葬。

他们的命还不如草甸内的一根野草，而这些官吏僚属的命都金贵的很。

今日那凉州司马说让他来当马曹主吏，给他赐名，还说给他造册入籍。

犹如暗室明灯，让他非常激动，终于不用世世代代当奴婢了。

可这蔡虎一顿鞭子，一顿咒骂，又把他的希望给浇灭了。

他就是一条贱命而已，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呢？

一切也不过是大人物的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

蔡虎若是真打杀了他，沈司马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奴婢被打死而杀了蔡虎不成？

蔡虎把戴黑儿打得满身鲜血，直到手酸了，这才罢手。

看着这戴黑儿凄苦的模样，蔡虎得意的笑着。

「小贱婢，还逞不逞能了？」蔡虎狞笑着质问道。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虎爷饶命。」戴黑儿颤抖着求饶。

「听不见！」蔡虎朗声道。

「不敢了不敢了，虎爷饶命！」戴黑儿又求饶道。

蔡虎嘴角扯了扯，扭了扭有些酸的手腕。

「待会儿司马回来了，你知道说什么吗？」蔡虎问道。

戴黑儿跪在地上，小声道：「还请虎爷赐教。」

「你就说，这马曹主吏你当不来，你就是个养马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养马。」蔡虎冷声道。

「知，知道了。」戴黑儿哆嗦着说道。

「知道了还不快滚？」蔡虎一脚将戴黑儿踹翻。

戴黑儿跪着往外爬了出去，几个跟他一同退出来的奴仆，这才将他拉起来。

「黑儿，没事吧？」一乾瘦的老翁小声问道。

戴黑儿强忍着疼痛，低着头，没有吱声。

「先回舍内养着吧，我去给你找点草药来。」老翁无奈说道。

「多，多谢。」戴黑儿扶着墙，艰难的走了。

几人看着戴黑儿瘦弱凄惨的身影，暗自叹息。

有其他瞧不起戴黑儿的仆婢，知道蔡虎将戴黑儿打了之后，私底下议论纷纷，朝着戴黑儿指指点点。

沈玉城没有走太远，在附近几座山头转了转，到天黑之前就回到了马曹官衙。

蔡虎等人一直候在衙署外，见沈玉城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恭迎司马，敢问司马，视察的如何？」蔡虎一脸谄媚的笑道。

「甚是不错。」沈玉城淡淡一笑，走入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