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立场(1 / 1)

「十万石粮,换一县么?」顾尹眉头缓缓皱起。

「外甥嫌少也无妨,二十万石也好,三十万石也行,再不满意你只需要说个数,一月之内,粮食尽数到齐,舅父绝不与你论价。」裴赞轻声道。

「广丰一年产粮就远不止三十万石,而阳城粮食产量在本郡只低于广丰和州城,又有几十万亩高山草甸,能牧畜万匹之数。

随便哪一地,都不是几十万石粮食能衡量的。」

顾尹越想就越是觉得裴赞的口气未免过大了。

「外甥不必说道理,若觉得舅父提议过分了,自行离去便是,路在外甥脚下,舅父也没拦着,下回来找舅父吃茶闲谈,舅父随时欢迎。」裴赞摆了摆手。

裴赞觉得顾尹有点小幽默,小郎君该不会以为他要一块地盘来,是为了种田放牧吧?

顾尹想得完全没错,广丰也好阳城也罢,哪怕整个宁西郡也是一样,裴赞完全看不上眼。

裴延已将河东裴氏筹码全收在手头上,河东裴氏早已重新布局落子。

而裴赞知道现在凉州火烧眉毛,没有粮食补充进来,绝对会爆发大面积的民乱。

这种后果,州府这些个年轻人是承担不起的。

顾尹真欲要粮,裴赞就只要一县,别的什么也不要。

顾尹见裴赞把话说死了,完全不给谈判的空间。

裴赞肯定能拿出凉州的救命粮来,但失去一地对顾尹来说,可不单单是长期赔本这么简单。

别说一县之地,就是一乡一村之地,顾尹也不会拿来当交易的筹码。

既然如此,便聊不下去了。

「到底是舅父,外甥领教了。」顾尹无奈一笑,拱手一礼,起身便走。

「慢走。」裴赞摆了摆手,继续饮茶。

顾尹刚走出庭院,便看到裴颜卿快步走来。

「吃瘪了吧?凭你这三脚猫的本领,远不是你大舅的对手。」裴颜卿说完,从顾尹身边穿过,步入庭院,径直走向水榭。

顾尹回头看了一眼,很快便听见庭院内传来谩骂声。

他也没多听,快步出府去了。

裴颜卿进入水榭,完全没有停顿,一脚踹翻了茶几,茶水溅了裴赞一身。

裴赞抬眸一看,顿时脸色阴沉。

「做什么?这一身可是最上等的蜀锦,不能碰水的!」裴赞冷声道。

「裴狗儿!」裴颜卿鼓足了气息,怒喊一声。

这小名可不是谁都能喊的,尤其裴赞还是裴颜卿的亲兄长。

「你少来这套,雀儿若不是你儿,你看我会跟他多说两句话……」

裴颜卿可不是来讲道理的,更不是来为粮食的事情斡旋的。

裴氏就不会轻易拿粮出来救场。

裴颜卿知道裴赞瞧不上雀儿,雀儿来跟他谈话,定会被裴赞冷嘲热讽。

「你也快半百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你这老小子半只脚已经进了棺材。

雀儿才多大?你这老小子欺负一孩子,还是自家孩子,你河东裴赞的脸面往那搁啊?

你左右不过一河东太守,到现在更是身无官阶。

千里迢迢跑到西凉来逃难,倒以为这庙是你裴赞的庙,把自己供起来了?这可不是你河东裴氏的地盘!

不想帮你外甥便不要帮,假惺惺的演给谁看?

下回再让老娘知道你欺负雀儿,凉州城内绝无你裴赞的容身之处!」

裴颜卿一通怒喝,抬手指着裴赞的鼻梁,只差几寸。

「一双儿女早已成人,怎还如此泼辣?有没有点贤妻良母……」

裴赞冷言反对,只见裴颜卿丝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得亏裴赞躲得快,不然真要挨裴颜卿一巴掌。

「无礼!」裴赞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裴颜卿也转身走了。

「镜奴,听着……」

「嗯……啊?这,这不好吧?」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我养着你一家老小,不是河东裴氏。」

「诺。」

……

此时,顾府东院水榭旁刚刚吵完,书房内有一道倩影款款落座。

林知念来了,一旁马大彪杵着,瞪着裴延,大有几分虎视眈眈的既视感。

「老夫以为你家郎君会来,没成想你先来了。」裴延看了马大彪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看来明公真不打算施以援手,如今的西凉,到底还是入不得明公法眼。」林知念柔声道。

「此言差矣。」裴延幽幽道。

裴延非常清楚,现在不管是卖粮还是借粮,对凉州府来说都是雪中送炭,是天大的人情。

他不能否认沈顾两人的才能和政治成果,可他要思考的是,这份人情在这样的政治体系中,能换来什么?

他让裴赞出面去谈,但看样子顾尹的底线守得很稳。

「明公以为,凉州可能走不远。」林知念又说道。

裴延听闻此言,深邃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小娘子真是太聪明了,三两句话就说到了裴延心坎里。

「河东郡乃四战之地,若赵王守不住平阳一线,将来刘渊是会先下河南郡,还是河东郡?

如今明公应该有与刘渊一战的资本,只是明公与当下的凉州差不多,输不起。

妾以为,明公应该是不会救河东郡。」

说到这里,林知念莞尔一笑。

「如此妾便想通了,明公连故土都不打算救,更不会救西凉。

所以,明公应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只等尘埃落定。」

林知念轻声道。

林知念突然来访,裴延以为她的目的是借粮。

若林知念真要开口,条件肯定有的谈。

可琢磨来琢磨去,裴延只听出了林知念言语之下暗含讥讽,却不知道林知念所为何事。

裴延倒也不生气。

非是裴延不想救故土,以河东裴氏手中掌握的资本,确实能与刘渊一战,但也仅仅是一战而已,赢面不足一成。

而今天下大局晦暗不明,裴延可不想赌上所有,他输不起。

可越是了解凉州新政,裴延就越不想在凉州下注。

「凉州不过面临些许困难而已,如若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雀儿和你家小郎君将来又当如何?」裴延顾左右而言其他。

「明公所言在理,自家的困难应当自家解决。」林知念说完,起身施了一礼,便告退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