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稍欠火候(1 / 1)

沈玉城来之前,光顾着向老爹询问天下大势了,倒是忘了多打听打听叶统的为人。

简单交涉下来便能确定这位藩王非常精明,他能看懂战马的战略溢价,也能接受战略溢价。

但叶统开出来的筹码,又能保证他自己不亏本。

一千战马,放在此时此地是一笔极大的战略物资。

如果沈玉城拿现有的资源,去他处定能换来不止三十万石粮。

但问题就在于沈玉城没那么多的时间。

所以站在沈玉城的角度,今日初次榷商,必须得拿下。

雍州本地是凉州之难的唯一解法,没有他路。

「西凉大马加不了,其余物资可加,三万斤霜华盐也不成问题。」沈玉城说道。

叶统知道沈玉城要砍价,于是打断沈玉城的话:「如此孤最多出二十五万石。」

「如此下官最多给一万五千斤霜华盐。」沈玉城也减了筹码。

聊到这里,双方大概知道对方的底线了。

沈玉城要二十万到三十万石粮,没打算要走四十万石。

沈玉城开出的价码,叶统已经可以答应下来,而且绝对能赚。

不过叶统还是打算多要些盐,这东西现在非常金贵,而且货源全被裴颜卿垄断。

「孤看贤侄也是爽快人,不如这样,孤出二十七万石粮,霜华盐三万斤不减,何如?」叶统提议道。

「大王既有定论,下官安敢不从?」沈玉城拱手一礼。

沈玉城微微眯眼,欲言又止。

「贤侄还有何条件?」叶统问道。

「雍州地大物博,下官想向大王求一块地安置流民,不知大王意下如何?」沈玉城问道。

「这……」

叶统叹息着,仔细思索了起来。

安置流民本来就是地方官府职责所在,沈玉城的提议并不算过分。

由于战乱,大量人口流向西凉。

以西凉的地力,想养活百万人口,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雍州本地人口流失极其严重,以至于关中东部大平原那一带,竟然荒了很多田亩。

可问题就在于,已经有一个沈佥在雍州地界扎根了。

沈玉城若再遣西凉百姓过来,叶统心难安。

可是,沈玉城既然提了这个要求,叶统却又不能直接否决。

沈佥就在面前坐着呢。

恶了和沈玉城的关系,若将来关中大乱,沈佥不愿出手,西凉不愿出兵,如之奈何?

然而现在雍州并无大乱,叶统也不想沈玉城再到雍州来囤田。

「贤侄虽然不是孤府中官吏,然而贤侄心系黎民百姓,孤心甚慰。

贤侄要安置流民,孤应当大力支持才是。

然而雍州地界内,流民帅坞堡帅多如牛毛,孤需好好看看哪一块地是无主之地,才好让贤侄安置流民啊。」

叶统说道。

「有劳大王费心。」沈玉城拱手一礼。

「孤即刻筹粮,贤侄稍候数日。」叶统道。

「烦请大王快些才是,凉州庶务繁杂,下官也离不了太久。」沈玉城说道。

「贤侄且放心。」

聊到此处,叶统令人带沈玉城去茶室内饮茶歇息。

沈玉城不欲多留,便请辞了。

父子两人离开了王府,前往沈佥在城中置下的宅邸。

路上,沈佥看了看沈玉城,眼神充满欣慰。

「小子,榷商话术尚可,但还是欠缺点火候。」沈佥淡淡道。

沈玉城心中快速复盘了一遍,觉得谈判过程没什么问题啊。

该拿到的都拿到了。

「哪里不足?」沈玉城问道。

「知道为何你开如此高价,叶统却也不往死里还价么?」沈佥问道。

「西凉大马稀缺啊,我去他处换粮,未必只能换这二十多万石。」沈玉城说道。

「傻小子。」沈佥笑了笑。

「叶统的王国军中,号称有一千五百骑兵。

而这一千五百骑兵当中,有千人坐骑是拿走马驮马充数。

叶统得到一千西凉大马,可迅速组建一千正儿八经的骑兵出来。

手里有了战争资本,哪怕他不去打仗,他所能得到的政治成果,未必只值二十多万石粮。」

沈佥说道。

沈玉城听闻此言,恍然大悟。

沈佥见沈玉城了然,笑了笑,说道:「所以说你商榷尚可,但还嫩了点,却也无妨,你有这本事,再磨炼磨炼,今后与谁人打交道都不吃亏。

叶统麾下也就一帮酒囊饭袋而已,没什么真才实学之辈。」

「意思是我该多要点粮?」沈玉城眉头一皱,这么想来确实亏了。

「说你是傻小子,还真不假。」沈佥哈哈一笑,「多要粮食不大可能,叶统又不是蠢货,你不是想要地盘吗?该直接把地盘当做筹码先摆出来,让叶统自己去考虑。

现在人家一个拖字诀,你可拿不到地。」

沈玉城又点了点头。

沈佥又是一笑:「无妨无妨,雍州的地盘不一定要靠台面上的谈判。」

沈玉城看了老爹一眼,只见其笑意淡然,却隐隐透露着几分奸诈。

沈佥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

叶统这人一有实力,就容易飘。

给他两拳,他就老实了。

老沈已经默认雍县全是他的地盘了,等将渭水北岸收入囊中,能徵发八千兵丁,凑足一万人马,他就威逼叶统迁出扶风。

叶统性子软弱,贪图安稳,定不敢跟沈佥大动干戈。

「小子,歇够了吗?」沈佥忽然问道。

「怎么?」

「带你去个地儿,走。」

沈佥带着沈玉城出了门,骑乘快马,往东疾驰而去。

这一路疾驰,沈玉城便愈发的感叹,难怪说关东千里沃土。

千里虽然非常夸大,但放眼望去,这座台原根本就看不到头。

行几十里,路过一座坞堡,换了坐骑后,继续往东。

途中换了两次坐骑后,终于到了这座台原东缘。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几匹马于暮色之中,并排而立,遥望东面。

前方是一条横贯南北的河谷,河谷对面有一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