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鲜德寡恩(1 / 1)

苟道听懂了幕僚话里的意思。

这所谓的赵天王定非普通流民军团,而他推测是益州渗透来的势力。

汉中两山地界的流民山贼团伙是怎么来的,没人比苟道更清楚。

原本三五十一人,七八十一夥的流民山贼团伙,互相械斗,争夺山头,完全威胁不到汉中平原地带。

但现在那些本地反民,有了一支精锐带头,相当于一群各自为据的狼群忽然有了头狼。

那赵天王已经纠集千余贼众,本身又有精锐部曲。

倘若他们一直威胁南郑到阳平关一带,确实是天大的麻烦。

可他和益州一直是平等交互的状态,现在因为区区几百渗透而来的骑兵,就让他向益州势力低头,他心有不甘。

这可是他的地盘,凭什么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向别人出财买路?

想到此处,苟道怒从心头起。

「收回方才的命令。」苟道抬手竖起手掌,心中仔细思考了起来。

「叫李源过来。」苟道放下手,往内堂走去。

李源,汉中李氏家主,现任梁州从事中郎。

官阶还没到州府上四佐的地位,但实际上是苟道的核心官佐幕僚,话语权极高。

李源膝下无子,李童是他从二房过继来的继子。

李氏乃是书香门第,世代为汉中文官,根基深厚。

今逢乱世,李源知道文人的笔敌不过武人的刀,所以让其子李童在军中为将。

现在哪一个汉中贵族不是在谋求其他生路?

李童几岁就过继给了他,他对李童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寄予厚望。

本以为运粮跟往常一样安稳,属于白捡的军功。

可谁曾想李童战殁,尸骨无存?

李源晚年丧子,痛心疾首。

「李公,是我没能保下李童,我已经遣人至汉水沿岸搜查,定要让李童魂归故里。」苟道说着,假惺惺的擦了一把眼泪。

「李公,大敌当前,还请节哀。」有人上前劝说。

李源神色有些木然,如今这把年纪,已无精力再在族中挑一年幼聪敏的族人悉心调教了。

「李公,我推测那支骑兵是益州势力,这支军队已经纠集上千反民,此贼不除,汉中绝无安宁之日。

还请李公节哀顺变,以汉中数万军民之大义为先。」

苟道朝着李源拱手劝说道。

李源苍老的脸上挂着泪,连连抬手,颤抖的摆着。

「我定要为我子报血海深仇!」李源颤颤巍巍的说着,语气毫无杀伤力。

「我欲发兵进新风山剿除贼兵,可李公也知新风山之地形,而那赵天王又有上千贼兵,地形与我方不利。」苟道无奈说道。

他可没进山剿除贼兵的想法。

他想将那伙贼兵勾引出来,在平原上展开决战。

他有两千多精锐部曲,再徵发各路豪强的私兵,汉中丁壮,凑个几千人出来不成问题。

对方左不过两三百精锐,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

只要他们敢出来决战,苟道就有信心击溃对方。

但他缺的是计谋,所以需要李源献计。

李源虽然年迈,却足智多谋,又是长辈。

他一句话,就是州府的一线官佐都会言听计从。

「使君何以应对?」李源稳定悲痛之情,出言问道。

李源哪能不知道苟道的想法?

就是新风山村寨打开大门,他也未必敢派兵去扫荡。

「欲引出贼兵,围剿之。」苟道说道。

「贼兵人多,却不敢犯汉中核心城镇。

若要引出贼兵,老夫有一计。」

李源当场就想到了计策。

「洗耳恭听。」苟道道。

「贼兵不敢冒犯城镇,旨在劫掠钱粮物资。

不日后使君再发钱粮,便能将敌军轻易勾引出来。」

李源说道。

「啊这……」苟道眉头一皱。

「钱粮是假,藏兵是真。」

李源顿了顿。

「将战马假装成挽马,车内藏兵,只待敌军出动,可一举灭之。」

李源接着说道。

「妙哉!」苟道当即眼前一亮。

但苟道旋即又想到一点,便又皱起眉头问道:「前不久那赵贼刚劫走钱粮,如今我又送粮出城,他若识破计谋按兵不动,如之奈何啊?」

「使君差遣的人数比上次多一些,装成物资贵重的样子。

但凡计策,皆有成败。

成是不成,需看那赵贼野心几何,是否能按捺得住。」

李源说道。

「李公言之有理,就这么办。」苟道下定了决心。

苟道一想,觉得这计策属实不错。

若能将贼兵引出来最好,若是这次引不出来,下次也能用同样的计策。

总有一次能将贼兵勾引出来。

商定计策后,苟道亲自搀扶着李源出了刺史府,上了马车,目送李源离去。

「使君,那郑大虎战殁,其家眷是否抚恤?」幕僚问道。

「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苟道一抬衣袖,「你亲自去李府抚恤。」

「那郑大虎等部曲将呢?」幕僚又问道。

苟道扭头瞪了幕僚一眼。

郑大虎什么人?不过一军户而已,官阶再高也是他苟道给的,地位卑贱。

死了就死了,还抚恤个甚?

他没拿郑大虎家眷杀了抵郑大虎的罪过就不错了。

「郑大虎及部曲将虽死,但职责要追究,其家眷赶出城去。」苟道稍稍抬额,「不杀罪眷,也算彰显我苟道宅心仁厚了。」

城中一阵骚动,有不少人被强行驱赶出了城,其家资自然是尽数被没收,连一粒米都没让带走。

那郑大虎的家眷得知郑大虎死讯,现在又被赶出了城,无他去处,怕是活日无多。

郑大虎家眷前往汉水边上,身无一物,却只能对着汉水跪拜,以此祭拜郑大虎的「亡魂」。

除了郑大虎的家眷之外,还有其他被赶出来的兵卒家眷,也是如此,都在汉水边上跪拜。

而这郑大虎的妻子虽是一奴籍,性子却也刚烈。

自知一妇道人家流落在外,而自家夫君又是山麓贼匪的死敌,自己一家人流落到山贼手中,绝无好下场。

她打算带着幼子投河自尽。

就在这时,汉水边上的百姓齐齐扭头往北望去。

只见一夥山贼骑着战马,挥舞着环首刀冲了过来。

有百姓夺路而逃,也有心如死灰的原地不动,束手就擒。

更有决意赴死的,拉着老孺,抱着子女就往水里拼命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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