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夏末的信号(1 / 1)

八月的第一个清晨,矿区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雨丝细得像针尖,落在砂石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只在路面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深色水膜,

把每一颗碎石都包裹住,等阳光一照就迅速蒸发。

苦玉蹲在那三棵苗旁边,手掌贴着土面,

感觉到土壤正在吸收那些极细的雨水,把它们输送到更深的地方。

她注意到那根卷须的末端比昨天更亮了,像是刚喝饱了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那个姿势多蹲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振动,不是温度变化,是一种更细微的东西。

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在土面以下被轻轻拉了一下,然后松开,再拉一下,再松开。

她把手掌更紧地贴住土面,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安静下来。

那种拉拽感还在继续,频率很慢,大约每十秒一次,

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树苗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什么。

她站起来,沿着岔口走回观测站,步伐比平时快一些。

方屿正在一楼整理数据,看到她的表情,把笔放下。

“怎么了?”

“那三棵苗的根部有东西在动。不是生长,是信号。”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回光河上游。

他在那三棵苗旁边蹲下来,也把手掌贴在土面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苦玉。“频率多少?”

“大约十秒一次。”

“持续多久了?”

“我今天早上才注意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几处不同的位置蹲下来测了测,然后走回来。

“不是局部的。整段河岸都有这种信号。”

苦玉站在那里,看着那三棵苗。那根卷须的荧光还在持续地亮着,

像是一盏被调到最低档的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发送一段需要被解读的信息。

那天下午,白奇把那段信号录入了监测系统。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分析它的波形,发现它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每十秒一组,

每组由三个短脉冲组成,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编码方式。

他在算法日志里记了一笔,没有下结论,只是把那组波形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备注栏里写着:“信号源深度约六百五十米。波长稳定。疑似树苗自主发送。”

他放下笔,坐在桌前,窗外夏末的阳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漏下来,

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带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它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再继续整理思绪。

何小叶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看到白奇坐在桌前没有动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问:“那组信号,有结论了吗?”

白奇摇了摇头。“还没有。但它不是随机的。”

何小叶点了点头,走进来把培训手册放回书架上,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她没有继续问,因为她知道白奇已经把信息记录下来了,

剩下的事是等那组信号重复足够多次,直到它的模式变得清晰。

她只是在座位上安静地坐着,像是用陪伴来确认那段信号已经被记录在案。

那天晚上,时也去了光河下游,在暮色中沿着河岸走了一段,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带任何设备,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感受那组信号是否也能通过岩壁传导到地面的空气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完全暗下来,月亮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把光河的水面照成银白色。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岸边的土面上。

那组信号还在,十秒一次,三个短脉冲,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敲一段摩斯电码。

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

沐心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回来,把茶杯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问,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那层正在变暗的天色。

“那组信号,像不像是有人在说话?”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时也想了想。“也许不是说话。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还在听。”

……

第二天清晨,生命教会来了一封信。

不是矿区寄来的,也不是黑鸦大学,是苦玉早上从铁锈镇邮筒取信时发现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收信人一栏只写了“矿区观测站”,没有具体名字。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但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绿色的蜡印,

图案是一把镰刀和几片叶子,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符文。

苦玉把信封带回观测站,放在方屿桌上。方屿拆开信封的时候,他认出了那枚蜡印的图案。

那是库米罗尼的印记,和她生命花园里那些石壁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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