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看着何美月，语气里满是无语。

「我再教你一遍，你一定要记清楚。」

「他们相加是个位跟个位相加，十位跟十位相加，不是直接把那个加数凑后面。」

闻言，何美月小声嘟囔道。

「这究竟是谁发明的，可真麻烦，相加不就是把那些数字都凑一起吗？」

黑蛋压着脾气问道。

「我问你，如果你今天跟我借了八毛钱，明天又跟我借了一毛钱，那你应该一共还我多少？」

何美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当然是九毛钱了。」

黑蛋：「错！」

「按照你刚才的逻辑，你应该还我八十一毛钱，毕竟按照你的算法，八加一不等于九，而是等于八十一。」

这一下何美月傻眼。

黑蛋看着她这副单纯懵懂又带着蠢的神情，忍不住拿笔朝她额头上敲了两下。

「何美月，你到底是真笨，还是故意整我呢？」

何美月委屈的揉了揉被他敲痛的地方，小声嘟囔道。

「我也想是故意的，那样我就不用再考倒数了。」

「可我脑子太笨了，根本就转不过来。」

见何美月快被自己训哭了，黑蛋无奈了。

「何美月，你觉得你长得漂亮吗？」

何美月不知道黑蛋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

但她还是如实的回答道。

「应该……大概……不算漂亮吧。」

何美月原来不知道什么叫漂亮，但自从见到隔壁的静姝婶子后，她对美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印象。

瓜子脸丶大眼睛丶高挺的鼻梁还有小小的嘴巴。

这些凑到一起，让她这个孩子都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

可自己呢？

圆圆的脸，眼睛虽然不小，但却是单眼皮。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皮肤并不白，属于掉进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

黑蛋见她自卑的低下了头，便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长得漂亮但成绩不好，人家会怎么说吗？」

何美月茫然的摇了摇头。

黑蛋：「人家会叫她笨蛋美人。」

话落，何美月小声地问道。

「那我这样的呢？」

黑蛋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

「人家会说你不仅长得丑还没脑子。」

「所以丑八怪就要多读书。」

他这话刚说完，何美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铁蛋见状，急忙上前安慰。

「美月，你别哭，其实你长得一点都不丑。」

见何美月哭的根本就听不进去，铁蛋转头对自己的大哥质问道。

「你干嘛要这样说她？」

黑蛋神情平淡的说道。

「我这是在激励她，听不出来吗？」

「她的脑子笨不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心思绝对没有放在学习上。」

「不然也不会算出387那么奇怪的答案。」

铁蛋怒吼道。

「她的答案再奇怪，也没有你这个人奇怪。」

「如果你被人骂又丑又笨，你能接受的了吗？」

黑蛋：「首先，我对自己的外表并不在意，其次，有资格骂我笨的人，我还没遇到过呢。」

被他这样一说，铁蛋更急了。

「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学习落后的人是不是连尊严都没有，任由你随意谩骂侮辱？」

「我们只是成绩不好，又不是十恶不赦。」

听到这话，黑蛋一向平静无波的语气竟然变得有些急促了。

「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我只是想激励她好好学习，没有别的意思。」

铁蛋冷笑一声。

「激励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你偏偏却用最侮辱人的办法。」

「大哥，我知道你聪明，成绩好，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榜样和骄傲。」

「可今天我才明白，人有时候笨一点挺好的，最起码知道怎么尊重人。」

说完，铁蛋不再给黑蛋解释的机会，拽起何美月的手腕，抓起她的书本就跑了出去。

铁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

「明明是你非要让我辅导她功课。」

「现在又说我没有尊重她。」

「怎么理全都让你给占了。」

越说越来气的黑蛋朝书桌狠狠的踹了一脚。

这把一旁的崔念安都看心疼了。

这是从后勤仓库搬来的，交了租金的，损坏可是要赔钱的。

可气急败坏的黑蛋哪里会在乎这些。

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崔念安见状，急忙上前拦住了他。

「那个……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辅导功课吗？」

黑蛋看了他一眼，随后冷上说道。

「你已经成绩很好了，不需要再提高了。」

「人变得太聪明不好。」

说完，黑蛋就快步离开了。

崔文翔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桌，还有上面根本就没动过的桃酥和白糖水，最后无奈的耸了耸肩。

去服务社买肉的林秀红还捎了几块水果糖，本来想给几个孩子分一分的。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儿子，别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人呢？」

「走了。」

「走了？」

林秀红疑惑的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嗤笑道。

「真是一群没定性的孩子，几分钟都坐不住。」

铁蛋拽着何美月一路跑到家属院的老槐树下，才停下脚步。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何美月脸上的委屈。

她依旧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冻得鼻尖通红。

铁蛋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竟有些笨拙。

他伸手想帮何美月擦眼泪，又怕不好，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小声安慰。

「美月，你别哭了行不行？」

「我哥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他不是故意骂你的。」

何美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的说道。

「铁蛋，你别安慰我了，黑蛋哥说的没错。」

「我就是又笨又丑，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以后估计连倒数第三的位置都保不住了，会被所有人笑话的。」

这话一出，铁蛋急了，连忙摆手，语气也提高了几分。

「谁说的，你才不笨呢！」

「你可是考倒数第三的人，你要是算笨的话，那咱们班最后两名的人还不得死去？」

「我原来连你都不如，不一样每天乐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