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荒原(1 / 1)

荒原比看上去更大。

走了很久,那座塔还是很远。

不是那种走得近了的远,是另一种远——你往前走,它也往前走,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像在追自己的影子。

武朗最先发现了不对。“我们走了多久了?”

刘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挂在塔尖旁边,一动不动。

没有云,没有风,连草都不摇了。

“没有时间。”神钰君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时间。”

所有人停下来。

林奕低头看掌心的轮盘。

二十五道纹路在转,但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光还在,但光不亮了,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

武朗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

草是枯黄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散了。

但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塔。“那个塔,是不是在动?”

所有人都看向那座塔。

塔确实在动。

不是左右动,是上下动。

它在长。

很慢,但确实在长。

塔尖在往天上伸,像一棵树在长高。

“不是塔在动。”刘君的声音有些哑。“是我们在变小。”

神钰君翻开书。

书页上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零重天寰不是世界。它是根。

是所有世界的根。

根不会变大变小,但走在根上的人会。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就在变小一步。

走到塔下面的时候,我们可能只有蚂蚁那么大。”

武朗站起来,大锤扛在肩上。“那还走不走?”

林奕看着那座塔。

塔还在长,塔尖已经快碰到太阳了。

太阳是金色的,很大,很圆,像一面铜镜。

镜子里有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像人影。

“走。”

脚下的草越来越密了。

从枯黄的草变成绿色的草,从矮草变成高草。

高过脚踝,高过膝盖,高过腰。

武朗走在最前面,大锤举在前面,把草拨开。

草叶很利,划在铠甲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刘君跟在后面,雷刃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刀柄,他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林奕走在中间,左手攥着那粒种子。

种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

不是发芽,是心跳。

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沉睡。

玄镜忽然停下来。“有人。”

所有人都停了。

草太高了,看不到前面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走,是跑。

很快,很急,像在追什么东西。

武朗举起大锤。“谁?”

没有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草在晃,不是风吹的晃,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跑。

草叶被撞开,又被合上,像水面被划开又愈合。

然后脚步声停了。

草里面站出来一个人。

很高,很瘦,皮肤是棕色的,像晒了很久的太阳。

头发很长,编成辫子,辫子里编着羽毛和骨头。

身上穿着兽皮,腰间挂着一把石斧。

他看着林奕,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

武朗的大锤放下来一半。“你是……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石头磨石头。“你从哪来?”

林奕说。“从一重天寰来。”

那个人摇头。“不是那个。更远。从哪来?”

林奕沉默了一瞬。“地球。”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身,拨开草,往前走。“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武朗想说什么,林奕抬手拦住了他。

他们跟着那个人走。

草越来越高,高过头顶,高过两三个人的高度。

草叶在头顶合拢,遮住了太阳。

通道里很暗,但不是很黑的那种暗,是绿色的暗,像沉在水底。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草忽然没了。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很大,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地上是黄土,很干,裂开了,像龟壳。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只有一人高。

石头砌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坛上刻着画,不是符文,是画——人、动物、太阳、月亮、星星。

画得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

祭坛前面坐着一个人。

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

皮肤像树皮,头发像枯草,眼睛像两颗被埋在灰里的炭。

他穿着一件破衣服,衣服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干裂的土地上开了一朵花。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林奕看着他。“你是……零重天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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