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平决定先不回大佛门城。
他走到酆都城城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杂货铺老太太的慌张、铁匠铺老板的欲言又止、那些邻居们口中“黑衣人”的描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掩盖赵四的踪迹。
但这掩盖,未免太过明显了。
他转过身,望着夜色中酆都城错综复杂的街巷,眉头紧锁。他决定再留一晚,去西市附近的酒馆里坐坐,听听那些喝醉了的鬼魂会不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转身,朝西市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街角的阴影中,有两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刘四平走进西市街尾一间名叫“忘忧居”的酒馆。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稀稀拉拉坐了四五桌客人,大多是些做工归来的底层鬼魂,三五成群,喝着劣质的魂酒,大声说着粗俗的笑话。
刘四平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慢慢地喝着,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周围每一桌的谈话内容。
隔壁桌坐着三个穿着灰扑扑短打的汉子,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
“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我在阳间的时候,那可是横着走的!我们那条街上,谁见了我不得叫声‘哥’?”
旁边一个瘦猴样的汉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强哥威武。不过强哥,我听说西市那个布庄的赵四,最近可出名了。”
刘四平的耳朵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满脸横肉的“强哥”闻言,不屑地“嘁”了一声:“赵四?那个怂包?他出名?出什么名?”
瘦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他跑去投奔大乘教了。”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就他?那个被联军打得跟狗一样的怂包?他敢去投奔大乘教?他怕是连大佛门城的城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吧!”
刘四平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被联军打得跟狗一样”。
这和布庄掌柜、邻居们的说辞是一致的。但强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和不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瞧不起,而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刘四平决定试探一下。他端着酒杯,走到隔壁桌前,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拱了拱手:“几位大哥,打扰一下。刚才听几位提起赵四,小弟正好也认识他,想打听打听他的事。”
强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你谁啊?”
刘四平笑着掏出一小块魂玉,放在桌上:“小弟姓刘,是赵四的远房表亲,听说他出了事,特地来看看。几位大哥要是知道些什么,不妨告诉小弟,这点小意思,请几位大哥喝酒。”
强哥的目光落在魂玉上,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收敛起来,摆了摆手:“拿走拿走,老子不缺这点钱。”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魂玉上瞟。
刘四平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收回魂玉,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随意地说道:“强哥是吧?小弟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情况不太熟。刚才听强哥说,赵四被联军打了——这事儿,强哥是亲眼看到的?”
强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大大咧咧地说道:“亲眼看到?那倒没有。不过这事儿在西市谁不知道?那小子也是倒霉,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联军那帮煞星。”
刘四平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强哥知不知道,赵四是什么时候跟联军结下梁子的?”
强哥想了想,挠了挠头:“好像是三四个月前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有一天,突然听说赵四的铺子被砸了,人也被打了。大家都说是联军干的,至于是哪个部分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刘四平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强哥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他说的话,和之前那些邻居们说的,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刘四平道了声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这些线索太顺了。每一个他问到的人,都能说出一些关于赵四的事,但每一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没有矛盾,没有出入——就像是被统一培训过一样。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一口,忽然听到隔壁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长得像竹竿一样的汉子,低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听说,赵四被打,好像不只是因为拿了布不给钱。”
刘四平的手猛地一顿。
他放下酒杯,转过头,看向那个竹竿汉子,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这位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竹竿汉子被他突然的注视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我就是瞎说的……”
强哥也瞪了竹竿汉子一眼:“你少胡说八道!”
刘四平没有理会强哥,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块魂玉,放在桌上,推到竹竿汉子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这位大哥,你知道什么,尽管说。这块魂玉,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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