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视的屏幕中，三个画面依然在实时传输着。少姜调整了一下视角，将酆都城的画面放大了一些，让众人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城内的景象。

画面中，酆都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暗红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陈旧的血色之中。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包子铺的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布庄的伙计将一匹匹布料搬出来挂在门前的架子上，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鬼来鬼往，车水马龙。

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苦力鬼魂，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街上匆匆穿行；有穿着绸缎长衫的富态鬼魂，摇着折扇在茶馆门口悠闲地踱步；有扎着羊角辫的小鬼魂，追逐打闹着从街角跑过，发出清脆的笑声。

街角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鬼推着小车，扯着嗓子吆喝：“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新鲜出炉的——”

几只小鬼魂闻声围了过去，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老鬼笑着抽出几串，递给那些小鬼魂，小鬼魂们接过糖葫芦，欢呼一声，又嬉笑着跑开了。

一切看起来，和阳间的集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是阳间。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红月。

这里的居民，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他们不需要吃饭，但依然会饿；不需要睡觉，但依然会累；不需要赚钱，但依然要为了一口能维持魂力的“阴气食粮”奔波劳碌。

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了生活奔波，死了之后，依然在为“生存”奔波。

院内一片安静。

王秀英端着茶杯，看着屏幕中那些忙碌的鬼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跟咱们阳间的集市也没什么两样……可一想到他们都是死人，我这心里头，就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曹德柱站在她身旁，捋了捋胡须，缓缓点了点头：“是啊。活着的时候吃苦，死了还要吃苦。这阴间的日子，也不比阳间好过多少。”

杜三玉站在一旁，盯着屏幕中那些扛着货物匆匆行走的苦力鬼魂，忍不住咂了咂嘴：“那些扛包的苦力鬼，看着跟咱们阳间工地上搬砖的工人也没什么两样。活着的时候搬砖，死了还得搬砖——这命，也太苦了。”

周大同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屏幕中那些小鬼魂围着糖葫芦车的画面，沉默了片刻，转头对王慧低声说道：“老婆，你说那些小鬼魂……他们是怎么死的？”

王慧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那些小鬼魂，有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有的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他们本该在阳间的阳光下奔跑玩耍，却只能在阴间的红月下，追逐着一串永远吃不完的糖葫芦。

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夏雨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中那些忙碌的鬼魂身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小天。

“儿子。”

夏小天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发呆。听到父亲的声音，他歪了歪头：“嗯？”

夏雨伸手指了指屏幕中那些鬼魂，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和沉重：“你是酆都大帝，阴间最大的官。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些底层的老百姓，弄一个社会低保什么的？”

院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在夏雨和夏小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夏小天闻言，缓缓坐直了身子。他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爸，您说的这个事儿，我曾经试过。”

夏雨眉头微皱：“试过？”

夏小天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刚当上酆都大帝那会儿，看着阴间底层那些鬼魂过得苦，心里头也不舒服。我让十殿在各城设立了‘济魂堂’，定期发放阴气食粮，给那些老弱病残的鬼魂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刚开始的时候，效果还不错。但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那些鬼王和鬼神，开始插手了。”

夏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插手干什么？”

夏小天苦笑了一声：“他们派人冒充底层鬼魂，去济魂堂领取阴气食粮，然后转手高价卖出。他们还控制了济魂堂周边的区域，规定只有向他们缴纳‘保护费’的鬼魂，才能进入济魂堂领取物资。那些交不起保护费的鬼魂，连济魂堂的门都进不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我派人去查过，也处置了几个带头闹事的鬼王。但阴间的鬼王和鬼神太多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处置了一个，还有十个在暗地里搞鬼。我处置了十个，还有一百个在等着钻空子。”

他抬起头，看向夏雨，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力：“爸，不是我不想管——是管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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