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视的屏幕中,画面再次切换。
魂鸦的视角从陈秀才家的宅院腾空而起,穿过几条烟雾缭绕的街巷,越过一座石拱桥,最终在一处张灯结彩的宅院门前缓缓降落。
这座宅院与方才的陈宅截然不同——门楣上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院门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上联是“红月为媒结连理”,下联是“黄泉作证定三生”;门框两侧还挂着两串鞭炮——当然是阴间的鞭炮,不会响,只会发光。
院内传来唢呐和锣鼓的声音,热闹非凡。
王秀英眼睛一亮:“哟!这是办喜事呢!”
少姜微微一笑:“王奶奶好眼力。这是一场冥婚。”
王秀英一愣:“冥婚?就是那种……给死人结婚的?”
少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屏幕:“画面中的这对新人,生前是一对恋人。男的姓赵,女的姓林,两家本是世交,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婚礼定在今年五月二十号——阳间的五月二十号。”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几分:“但就在婚礼当天,新郎和新娘乘坐的婚车,在去酒店的路上,遭遇了一场车祸。两人当场身亡。”
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秀英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姜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两人的遗体被送到殡仪馆后,双方父母见了面。赵家父母握着林家父母的手,说了一句话——‘孩子们生前没能拜堂,死后,让他们把堂拜了吧。’”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婚礼。”
院内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王秀英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造孽啊。好好的两个孩子,眼看着就要结婚了,结果……”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屏幕中,画面切到了宅院的堂屋内。
堂屋被布置成了一间喜堂——正中挂着一个大大的“囍”字,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绢花。供桌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在阴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的光芒。
供桌前,站着一对新人。
新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马褂,胸口别着一朵红花,面容清秀,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新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秀禾服,头戴凤冠,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但透过盖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她嘴角那一抹羞涩的笑意。
他们手牵着手——一根红绸带,两端各系着一枚铜钱,一人握着一端。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转过身,面向堂外那轮暗红色的月亮,齐齐躬身。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向坐在主位上的双方父母,再次躬身。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鞠躬。
“送入洞房——”
院内众人看着屏幕中那对拜堂成亲的新人,各自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王秀英端着茶杯,看着屏幕中那对新人手牵手走进洞房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挺好的。活着没能拜堂,死了总算圆满了。”
曹德柱站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苏婉晴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看着屏幕中那对新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以前在学校里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讲到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总会提到‘冥婚’这个概念。那时候我觉得,这是一种封建陋习,是应该被淘汰的。”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但今天亲眼看到这一幕,我忽然觉得——对于那些相爱却无法相守的人来说,一场冥婚,或许并不是‘陋习’,而是一种‘成全’。”
曹云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闻言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苏老师说得很对。冥婚这种习俗,在阳间的历史上,最早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周礼·地官·媒氏》中记载,‘禁迁葬者与嫁殇者’——这里的‘嫁殇者’,就是指为夭折的子女举办冥婚。”
他顿了顿,继续道:“到了宋代,冥婚的风气更加盛行。《宋史·礼志》中记载,凡未婚而亡的男女,家人往往会为他们寻找一位同样未婚而亡的异性,举办冥婚,合葬一处。当时的理学家程颐曾对此提出批评,认为这是‘乱人伦’之举。但民间依然我行我素——因为在老百姓看来,让孩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地下躺着,比‘乱人伦’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夏小天靠在椅背上,听完曹云的解释,忍不住又竖起一根大拇指:“曹叔,您这历史功底,真是没话说。我当年在酆都大帝任上,也处理过不少冥婚的案子。每次看到那些家长哭着求我批准他们孩子的冥婚申请,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活着的时候没能在一起,死了总算能在一块儿了——也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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