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纳兰烟然听得脸色发白。
她虽不在场，却也能想见那是何等惨烈的一幕。
毕竟最强也只有大斗师的肖家……又怎么挡得住倾巢而出的云澜宗？
秦三眸光微动，察觉到纳兰脸上的不自然，再联想到乌丹城肖家……
顿时猜到了一二。
卧槽……那该不会是肖炎的家族吧？
“后来呢？”纳兰烟然声音发紧地追问。
“后来……肖家满门，到底是没能保住。”云凌闭上眼，两行浊泪又涌了出来。
“唯有肖炎，当时并不在乌丹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等灭了肖家，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谁曾想，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这件事，竟被肖炎给知道了。”
“那时的肖炎，早已不是三年之约时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
“他在外得了大机缘，又有神秘力量傍身，实力深不可测。”
云凌的声音里，至今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得知家族被灭，他孤身一人，打上了我云澜宗。”
“老祖山云亲自出手，与那肖炎爆发了一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旷世大战。”
“那场大战，整整打了一天一夜。”
云凌望着宗门中央那片被夷为平地，至今还留着巨大深坑的广场，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那绝望的一幕。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自诩也算见过世面，可那一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通天手段。”
“肖炎那孩子，也不知靠什么手段，让修为暴增至半步斗宗！”
“一身斗气化作两种截然不同的异火，一种青得发翠，一种白得森冷……”
“两色火焰交织在一处，化作一团烈日火球，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山岩都化作了岩浆。”
“而老祖山云，亦是斗宗层次的存在，他老人家脚踏风云，举手投足间，引动的是天地之力！”
“两人从山门之巅，一路打到云层之上，又从天上，打到地底。”
“我等这些斗王斗灵，根本近不了身，但凡被余波扫中的，非死即伤。”
“宗门的殿宇，在两人的交手之下，成片成片地倒塌……”
“护山大阵，连一炷香都没能撑住，便被生生轰碎。”
“只是到最后，老祖他老人家，终究是……败了。”
说到“败了”两个字，云凌的声音哽住了。
秦三沉默不语。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年多前察觉的那股后山斗宗气息，为何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也明白这偌大的云澜宗，为何会毁成眼前这般模样。
肖炎……那个与他在魔兽山脉争过紫晶源，后来又惺惺相惜的少年，竟已成长到了能斩杀斗宗的地步。
虽说这肯定有丹尘的协助。
但这进步，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老祖一死，宗门便彻底垮了。”云凌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随着这场大战结束，长老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弟子们更是各奔东西。”
“偌大一个云澜宗，到了今日，就只剩下老夫，和不足百名无处可去的弟子，还守在这废墟之上，为的……不过是替宗门，留住最后一点香火。”
“老夫带着这些孩子们，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全靠散落在外的情报弟子暗中接济些丹药粮食，才勉强撑到了今日。”
云凌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辛酸。
纳兰烟然连忙将他扶住，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沉重。
她自幼在宗门长大，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老，与她一同修行的师兄弟，如今竟已凋零至此。
可她到底是被宗主钦定的接班人，悲痛之余，仍死死咬着唇，问出了那个她最牵挂的问题。
“大长老……那……我师父呢？”
“我离开的时候，我师父她一直外出未归，她……她可有回来？她如今人在何处？”
云凌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宗主她……回来了。”
纳兰烟然猛地抬头：“当真？那她人呢？”
“就在老祖与肖炎大战的最后关头，宗主恰好从外赶回。”云凌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她才一落地，便亲眼目睹……肖炎斩杀了老祖山云。”
“山云老祖，于宗主而言，是长辈，是宗门最后的擎天之柱。”
“眼睁睁看着老祖身陨，宗门倾覆，宗主她当时……整个人都红了眼。”
“她什么都顾不上，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便催动斗气，独自一人朝着肖炎离去的方向，拼命追了下去。”
“这一去……便是半年，音讯全无。”
纳兰烟然身子一晃，脸色白得吓人。
“我联络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情报弟子，四处打探宗主的下落，可肖炎的去向飘忽难寻，这半年来，竟连一条确切的消息都没有。”
云凌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丝希冀。
“直到不久前，几名一直驻留在黑三角域的情报弟子，传回了一则讯息。”
“他们说，曾在黑三角域深处远远瞥见一道身影，看那身法极像宗主，她似乎……正在追踪什么人，一路往黑三角域腹地去了。”
“可等弟子们壮着胆子追过去想要求见，那道身影，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黑三角域……”纳兰烟然喃喃自语，眼中泪光未干，却一点点亮起了光。
师父在黑三角域，而珈蓝学院，也在黑三角域。
这一趟，她无论如何都要去！
既要寻到那个让三哥魂牵梦萦的楚幽醨，也要找到她生死未卜的师父。
而站在一旁的秦三，心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宗主韵云，外出归来，恰好赶上这场浩劫，又追杀肖炎去了黑三角域。
再想起云芷……
那个斗皇修为，持着宗门尊崇信物，接到告急令便匆匆离去的女子。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心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秦三嘴角微微抽搐，终于可以肯定，那个与他朝夕相处，被他看光了身子，还亲口说让他别把那句话当玩笑的“云芷”。
十有八九，便是纳兰烟然的师父，云澜宗宗主……韵云本人。
好家伙。
我居然师徒通吃了……
秦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要是哪天在黑三角域，在珈蓝学院，几方人马撞在了一起……
老子岂不是成了夹在肉夹馍里面的那块肉？
当然，头疼之余，他心底又难免为那个女人揪起一丝担忧。
肖炎连斗宗山云都能斩杀，韵云孤身追了上去，万一出了点意外……
秦三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看来这一趟黑三角域，更是片刻也耽搁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桩注定麻烦的“家务事”压下，走到纳兰烟然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揽住。
“别太担心，你师父她修为高深，又素来沉稳，不会有事的。”
“黑三角域，珈蓝学院，我们本就非去不可。”
“这一趟，我陪你，先把你师父找回来。”
纳兰烟然靠在他肩头，含泪重重点了点头。
云凌坐在青石之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枯槁的脸上神情复杂，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长叹。
此刻，秦三很快收敛了心绪，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模样。
他清楚黑三角域不比他处，珈蓝学院更是藏龙卧虎。
眼下云澜宗百废待兴，这些留守的弟子也需有个安顿，仓促上路，反倒要生乱子。
“大长老，你且安心。”
秦三转向云凌，语气笃定。
“就凭我和烟然的关系，你们云澜宗……便垮不了。”
说罢，突然伸手一掏。
往地上砸了两个储物袋。
妈的！
这可是他至少大半年的努力！
肉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