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中的味道并不好闻,除了乙醚,还有患者那处伤口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普通人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手术灯下,巨大的溃伤面,黑色的坏死组织边缘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白骨若隐若现。
乔一诺下第一刀,原本该沉沉睡去的钱力嗷一嗓子,坐起身。
“我草!!”麻醉师头皮发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你怎么醒了?!”
“疼……嘶嘶……疼……”钱力自己大脑里的那根筋,又胀又疼,几乎要炸开了。
朱颜狠狠瞪麻醉师,吼道:“还不赶紧加大药量?幸好他的腿是被绑住的,幸好乔一诺的手稳。如果换一个人主刀,你就闯大祸了。”
术刀那么锋利,万一割到动脉,咋整?!
麻醉师一阵手忙脚乱。
西苑医院用的麻醉机是国产103型麻醉机,采取开放滴入法实施麻醉。
空气中的乙醚浓度越来越高,可钱力没一点昏迷的意思,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疼得满头大汗。
“完了。患者的麻醉抗性太高。”
幸好,患者要做的不是截肢手术。
麻醉师真的很难想象,一刀切下去,患者却有感知,那场景该是何等的惨绝人寰。
乔一诺深吸一口,对围观手术的陈可翼道:“陈老师,麻烦你拿一些银针过来,我要用针刺麻醉。”
针刺麻醉?!
陈可翼心神巨震,看乔一诺的眼神像看怪物。
吕维柏机灵多了,一溜烟跑出去找银针。
拿到银针后,乔一诺在足三里、阳陵泉、太冲等穴位上下针。
过了一会,她用银针扎伤口:“疼吗?”
钱力眼神中残存着恐惧,认真感知一番后,疑惑摇头:“没感觉了。”
乔一诺:“你躺下,我们继续手术。”
钱力的肌肉并没有完全松弛,但这种程度已经满足做手术的要求。
乔一诺用手术刀剔除最表面的发黑腐肉,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好似做过百遍千遍一样。
只用了不到10分钟,表面清创工作便完成了。
护士用白布挡住钱力的视线。
钱力躺在手术床上,瞪着眼睛,看向洁白的天花板。他只是感觉不到疼痛了,而不是没有任何知觉。
他能感受到冰凉的手术刀,在自己的脚面上切啊,割啊……
刮骨疗伤4个大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突然,他很想大吼一声:“放我走,我不治了。”
可他就像一条躺在案板上的鲶鱼一样,数次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耳朵里还传来乔一诺等人的聊天声,越发让他胆寒不已。
“我的老天爷啊,骨头都发黑了。”
原本应该是乳白色的跖骨,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灰黑色。
胡黎生皱眉:“不行,还是得截肢。患者的骨髓炎太严重了。”
乔一诺伸出手指,在发黑的骨面敲了敲。
笃、笃。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烂木头上。
“还行,没完全病变。”
乔一诺用骨刮勺用力一刮。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骨骼的尖锐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手术室。
钱力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幺寿啊!
这是自己的骨头啊!
钱力绝望且无助地看向麻醉师,哆哆嗦嗦道:“大夫,要不您多加点儿麻醉药,让我彻底昏过去吧?”
这个过程忒折磨人,心理压力忒大。
麻醉师同情道:“不行哟。我已经把麻醉药量开到最大了。往好处想,你不用承担麻醉药的副作用,开不开心?”
“求给我一个承担副作用的机会!”
……
这场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主要是乔一诺力气不够大,如果她的力气更大些,手术时间能缩短到三小时。
胡黎生捏捏乔一诺的胳膊,不满道:“平时对自己好一点,多吃肉,锻炼身体。骨科可是个力气活。”
“好的。”
乔一诺是真累了,肚子咕咕直叫。
刮骨头很辛苦的!
手术成功,朱颜很开心,主动表示要请客:“走!跟食堂大师傅说好了,给咱们留菜,留饭。”
一行人慢悠悠地朝食堂走去。
陈可翼问乔一诺:“术后,你要不要给钱力开两副方子?”
乔一诺已经闻到肉香味了,不由加快脚步:“嗯,内服大量生黄芪,当归,金银花益气养阴,托毒排脓。外敷生肌玉红膏,保护创面。”
生肌玉红膏是外科经典的生肌药膏,主要用于创面久治不愈,主要成分是当归,白芷,紫草,轻粉、甘草等等,核心功效是解毒去腐生肌。
在患者皮肤发黑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用这个的,但如今已经做完手术,去除掉所有腐肉,倒是可以用一用。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来到食堂。
食堂大师傅特别热情,尤其是一见到乔一诺,眼睛便笑没缝了:“来来来,开饭了!给你们留了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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