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光了身子,站在浴缸前,听着水流注入的哗哗声,有些发愣。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忽地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种荒唐事,如果是朱清婉,她做得出来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那如果是彭晓敏呢?
我还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唐晓梅身上。可转念一想,她毕竟才二十六岁,还只是个孩子。她足足比我晚了一代,这一代人张扬、意气用事,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忽然觉得脚底一热,我才回过神,发现水放多了,已经溢出了浴缸。我忙关上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我抬脚跨进浴缸,缓缓躺到底部。
温热的水流瞬间将我包裹,周身的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舒张,将身体里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挤压出去。
一天的旅途劳顿,加上一整晚的提心吊胆,终于让我有些体力不支。眼皮越来越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渐渐变得麻木,意识开始与大脑剥离,慢慢坠入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一阵发痒,我没忍住,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人瞬间从虚无中跌回现实,眼前的景象让我一激灵——唐晓梅正笑吟吟地盯着我看。她左臂撑在浴缸沿上,手托着下巴,右手捏着一支化妆用的毛刷。
我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原来是她在搞鬼。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副模样,是笑也不是,是恼也不是。
她还振振有词地在那嘀咕:“让你生我的气,让你生我的气……”
她忽然站起身,那具白晃晃的身子有些刺眼——原来她早就脱得一干二净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抬起一条腿,脚尖探进浴缸,正要迈进。我生怕她滑倒,赶紧坐起身,伸手去扶。
直到她整个坐进来,我才松了口气。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赤诚相见。
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双手撩起水就往我脸上泼。我哪肯吃亏,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反击。
不一会儿,狭小的淋浴间里被我们弄得鸡飞狗跳。
许是玩闹累了,她停了下来,随后像从泳池边纵身一跃般,猛地向我扑来。我只好张开双臂,将她结结实实地抱住。她就那样坐在我的腿上,头依偎在我肩头。
“关宏军?”
“嗯?”
“你说,今晚谁的表现最出色?”
我哪敢怠慢:“那还用问,当然是我老婆你呀。”
“滑头。”她忽然煞有介事地说道,“依我看,这个李舒窈,真不可小觑。”
我有些莫名其妙:“没看出来啊。她喝多了倒是真的,一想起她抡酒瓶子砸人的样子,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冷哼一声:“她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我猜她抡瓶子砸人的那一刻,肯定是把那个流氓想象成我了,这是在出心中的那口恶气呢。”
我不太认同,觉得她是多心了,摇摇头说:“不至于吧。李舒窈这人没那么多心机,藏不住心事。我倒觉得,她纯粹是喝多了,酒后失态罢了。”
“你不觉得今晚那两个人有点蹊跷吗?”晓梅开口问道,竟与我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也觉得不对劲。你说,会是谁安排的?”
晓梅扭头看向我:“要不咱俩猜猜看?你觉得是谁?”
我被她的孩子气逗乐了,提议道:“要不咱俩分别写下来,看看咱俩猜得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指了指那面蒙着水雾的瓷砖墙,又指向另一侧的玻璃浴屏。
她狡黠地冲我一笑,点了点头:“行啊。”
我们转过身,背对着背,各自写下了心中的嫌疑人。
我先写好,转身时,她忙用手捂住自己写的答案。她回头看向我写的——一个大写的字母“L”。
她用脚蹭了蹭我的小腿:“关宏军,你耍赖。李和吕的拼音首字母可都是L,你说到底是哪个?”
“吕。”我给出了答案。
她缓缓挪开手,我看向墙面——那里写着一个“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