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正,我径直去了田馨馨的办公室。
外间的秘书见到我,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身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您好,关董。”
人长得水灵,嘴也甜。我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好。不过别叫关董,我又不是董事。”
笑容像是租来的,依旧挂在她的脸上:“但您是董事会顾问呀。”
顾问。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体面,但却是一个很心酸的词,暗示着被彻底隔绝在权力中枢之外。我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懒得计较,只淡淡问:“田总在吗?”
“田总去开会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立刻侧开身子,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估计会议很快就能结束,您先进去坐着稍等片刻?”
我笑着点了点头,在她的引路下,走进了田馨馨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室。
我陷在沙发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会客室。极简的线条,冷硬的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主人那种极度理性、干练且毫不张扬的行事作风。
没过多久,秘书端着托盘轻步走来,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搁在茶几上。她刚准备转身退下,我便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请留步。”
她立刻停住脚步,转身时脊背挺直,动作优雅得挑不出毛病:“关董,请问还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能帮我写两封辞职信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在别人把话说完之前绝不插嘴——这是顶级秘书的基本素养,她拿捏得死死的。
“一封,是我辞去春晓集团董事会顾问的。”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另一封,是周正先生辞去春晓集团监事会主席的。”
这一次,她脸上的平静彻底裂开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红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却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也难怪。作为一个集团高层的秘书,在周五这个本该松口气的早晨,被一位不常见面的前高管轻描淡写地下达了这样一条指令——这种心惊肉跳的场面,换谁都得当场宕机。
“有困难?”我抬眼看向她。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但眼神还有些发飘。
我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很好。我没有秘书,只好请你代劳。这不算干私活吧?”
“当然不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话虽这么说,她却依旧像被钉在原地一样站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两封辞职信的余震中缓过神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刚开完会的田馨馨回来了。
秘书如蒙大赦,立刻侧身让开,微微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一关,田馨馨脸上的职业面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熟稔又亲昵的笑意:“我说关叔,您有什么事知会一声,我过去就是了。怎么敢劳您大驾,亲自莅临?”
她身上既有职场浸润出的干练持重,又带着少妇特有的光彩照人,成熟稳重得恰到好处。
我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挺长时间没见胡嘉了,他还好吗?”
田馨馨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别说您了,我也快一个星期没见着他的人影了。他陪着国资委主任去南边考察了。”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坐到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工作忙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