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地界,王庆这日正坐山寨内,忽有小校飞报入来:“启禀大王,军师同酆泰头领,押运梁山精盐回寨了!”
王庆闻报,喜动颜色,连忙起身,教快抬入堂来。不多时,只见李助、酆泰引着一众军汉,把数十车雪白的精盐都推到阶下。
王庆急步下阶,亲手揭开一个木桶封口,捧起一把精盐,只觉那盐雪也似白净,细若尘沙,入口咸醇,全无半点苦涩,不由手都微微颤抖,仰面大笑道:“好东西!端的是世间罕有的上品!有了此物,我淮西便是南方绿林第一寨,谁敢不服!”
原来王庆口里虽这般说,心里却自有分寸 —— 只要梁山泊赵复那伙人尚在,大宋绿林第一的名头,终究轮不到他淮西。
旁边李助捻着颔下胡须,含笑道:“大王所言极是。这不过是头一批的货色,待日后把这条盐路彻底打通,梁山的精盐便会源源不绝运来淮西。到那时,招兵买马、置备军器、笼络周遭山头好汉,哪一桩不要银钱?只凭这精盐生意,便够我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等如今与梁山同盟交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红火。”
一旁酆泰本是个直性的汉子,此番去了梁山,见了那里的军容阵势,正满心赞叹,便接口高声道:“大王、哥哥,不是小弟夸口,此番同去梁山,真真是大开了眼界!怪不得那赵复能连破郓、青二州,端的是兵强马壮,钱粮广有!依小弟看,休说占几座州郡,便是一路杀到东京去,也非难事!”
这话刚落,王庆脸上的笑意登时敛了,眉头微微一蹙,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助眼明心亮,早瞧出王庆不快,连忙喝住酆泰道:“酆泰,休得胡言!还不快去清点盐车数目,核对斤两,休要有半分遗漏!”
酆泰本是个粗人,话一出口便省悟过来 —— 自家大王素来心高气傲,最忌旁人在他面前盛赞梁山赵复,这不是当面扫大王的颜面?当下不敢多言,喏喏连声,躬身退了下去,自去清点盐车。
一旁杜壆见场面尴尬,上前叉手道:“大王息怒,酆泰兄弟性子直爽,口无遮拦,并非有意,还望大王莫要放在心上。”
王庆哈哈一笑,摆手道:“杜老大说哪里话!我岂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酆泰兄弟为人耿直,我素来喜爱,怎会怪他。”
李助也顺势劝道:“大王说的是。如今我等与梁山结为唇齿之盟,又有这精盐生意兜底,梁山强,则我淮西强,大王正该欢喜才是。
若无梁山这精盐来路,我等困守淮西,便如笼中虎、阱中龙,纵有一身本事,也难施展。如今有了这条财路,这江南绿林的分寸,合该由我淮西来掌执。”
众人正说话间,只见堂外一个人,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地闯将入来,到了众人前,叉手便拜:“拜见大王、叔叔、杜老大!”
这李懐正是李助的侄儿,目前专管往来的细作探报。李助见他这般慌慌张张,全无体统,登时把脸一沉,喝道:“畜生!我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这般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王庆连忙摆手劝道:“先生息怒,这人遇事心急,也是有的。李懐,有甚么紧急军情,只管说来。”
李懐喘了几口粗气,急声道:“启禀大王!咱们在东京细作传回密报,道是朝廷差遣名将呼延灼为帅,统领十万大军,往梁山泊杀去,要一举扫平梁山!”
这话一出,偌大个堂内,登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庆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攥着的那把精盐,簌簌地往地下掉,兀自不觉,失声问道:“你说甚么?十万大军?呼延灼为帅?”
李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奉上。
李助一把接过,撕开火漆,急急忙忙展开看了一遍,只看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发白,半晌才顿足道:“千真万确!那呼延灼带了自家三千连环马,又调了京东路禁军、厢军,合共十万之众,不日便要抵济州地界了!”
王庆本是文人出身,又何曾听过十万大军压境的声势?只觉后脊梁一阵发凉,手脚都有些发软,在帐中来回踱了数圈,搓着手道:“这、这却如何是好?十万天兵征剿梁山,那梁山纵有通天的本事,怕也难挡这雷霆之势!我等才刚跟梁山搭上这条盐路,若是梁山一朝覆灭,我淮西的盐路,岂不是又断了个干净?”
杜壆上前一步,叉手沉声道:“大王休慌!事已至此,慌也无用。呼延灼的连环马虽号称无敌,可梁山那伙人,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汉,赵复又足智多谋,未必便没有破敌的法子。依小弟之见,先差几拨得力精细的细作,快马赶往济州,打探官军与梁山两军交锋的虚实动静,日夜回报,再做定夺。”
李助此时也定了心神,点头道:“杜头领所言,正是金石之论。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摸透两军局势。若是梁山能稳住阵脚,我等便按兵不动,照旧维持盐路往来;若是梁山势危,我等也断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出兵援助,须得万分谨慎,断不可明着来,免得引火烧身,教朝廷抓住把柄,转头便来剿我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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