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寨主登坛誓三军(1 / 1)

话说少华山寨内,智多星吴用巧设言辞,一力稳住托塔天王晁盖,随即引着一班头领,下山往关西州县地面袭扰去了。此是后话,暂且不题。

单表那山东地界八百里梁山水泊,此时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光景,端的一派肃杀紧张气象。

自打东京城里朝廷降旨,调遣大军前来征剿的消息,飞也似报上山来,这梁山泊上上下下,便似滚水泼进了油锅里,再没半刻消停。

山前山后六关隘,但凡紧要去处,尽数添设了鹿角、砦栅,密密层层排下,休说人过不去,便是飞鸟也难插翅轻过。那水寨之内,数百只艨艟战舰、大小战船,都修葺得齐齐整整,船桅上各色号旗,被风一吹,猎猎作响;船舱里强弓硬弩、灰瓶石炮、火油铁蒺藜,一应守御器具,都堆垛得山一般满。

山前山后,马步水三军,日夜操演不息,只听得金鼓震天,喊杀动地,端的一派兵强马壮的气象。

单说这一日,正是梁山泊点兵誓师的吉期。

那忠义堂前平川阔大校场之上,天色还未大明,早排布得铁桶相似。

这座校场,乃是赵复上山之后,特地削平了数座山岗,填平了十数处深洼,用黏土拌了石灰,一层层夯筑得铁石一般坚硬。东西南北四座辕门,巍然洞开,每座辕门前,各竖起十数丈高的旗杆,杆顶悬一面杏黄大旗,上写 “替天行道” 四个斗大的黑字,被晨风一吹,呼啦啦迎风招展。

且说卯时三刻,天色方才大明,忽听得校场东首辕门处,一通战鼓擂响,真个声震四野,直透云霄。这一声鼓罢,偌大一个校场,原本还有些衣甲摩擦、兵器轻碰的细碎声响,霎时间便似滚汤浇雪,静得再无半分杂音。

不消片刻,第二通号炮震天响起。只见左首马军、步军、水军三营,各营千户、百户头领,齐齐按着班次,整肃队伍。刀枪剑戟,齐刷刷归了行列,便如密松林一般,森然有序。

再看右首那一班文职执事,管钱粮出入的、记功过赏罚的、掌行文奏檄的,也都敛了神色,整肃衣冠,按班次立定,一个个端然肃立,休说交头接耳,便是连口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直待第三通号炮响绝,偌大个校场,真个落针可闻。四下里静得肃杀,只听得风卷旌旗的猎猎之声,格外分明,越显得庄严肃穆,杀气逼人。

众人举目看时,只见将台之下,早有二百名铁甲亲兵,雁翅般左右排开。这二百人,一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壮好汉,身长八尺,虎背熊腰,腰杆挺得如枪杆一般。

个个头戴熟铜铁盔,身披大叶铁甲,手里拄着长杆朴刀,腰间挎着雕弓,悬着一壶羽箭,面色被铁盔一衬,便如玄铁一般,黑沉沉不见半分喜怒。

这二百人从将台石阶底下,一径排到校场中门,一步一人,端的似铁铸的金刚,泥塑的罗汉,休说动弹半分,便是连眼皮也不曾眨动一下。

待那二百铁甲亲兵立定,紧接着便是一众头领,按着班次,雁行般登坛。

打头的便是军务司司长萧嘉穗,后头跟着林冲、秦明、鲁智深等一班虎将,一个个顶盔贯甲,罩袍束带,大步上台,端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众人方才立定,忽听得将台上鼓乐齐鸣。那鼓是催阵战鼓,擂得震天绝响;那乐是得胜军乐,吹得人热血上涌。

二百名铁甲亲兵,闻得鼓乐声,齐刷刷将手中长杆朴刀提起,又往地下重重一顿,只听得 “轰” 的一声闷响,刀杆撞着石台,震得台上尘土都微微扬起。

随即,这二百条好汉一齐扯开喉咙,高声唱喏:“寨 —— 主 —— 升 —— 帐 ——!”

这一声喊,真个声如巨雷,中气十足,惊得将台两侧栖息的飞鸟,扑棱棱都撞向九霄云里去了。

唱喏声里,只见一众亲兵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好汉,从后台转将出来,缓步拾阶,登上将台。众人定睛看时,不是别人,正是梁山泊都头领、寨主赵复。

他大步走到将台正中的虎皮交椅前,却并不落座,只转过身来,面向台下,抬眼望那黑压压的校场三军。

那一双眸子,便似两道寒星电光,先从左首扫过:马军、步军、水军三营队伍,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又从右首掠过:管钱粮的、记功过的、掌文书的一班文职,肃然而立,屏气凝神;最后落在后排数千名披甲执锐、昂首挺胸的弟兄们脸上。

数万道目光,此刻都齐刷刷聚在他一人身上,真个似百川归大海,众星朝北斗。

偌大的校场,此刻除了风卷杏黄大旗的猎猎之声,再无半分人声。便连将台两侧的数十匹战马,也似通了人性一般,一个个竖着耳朵,动也不动。

赵复微微颔首,把这三军整肃气象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立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那声音虽不似霹雳火秦明那般性烈如火、声如炸雷,却端的浑雄洪亮,如寺院里万斤洪钟一般,顺着晨风传遍了整个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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