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叔侄两个,自离了官军大营,拽开脚步,星夜便往梁山泊赶来。二人深怕被官军盘查识破行踪,不敢走那阳关大道,只拣山僻小路,一路趱行。亏得路途不算遥远,不出一个时辰,早摸到了梁山泊地界。
二人正探头探脑往前行,忽听得路旁林子里一声大喝:“前面那两个汉子,与我站住!你等是甚么人,敢擅闯我梁山泊?莫不是官军派来的细作!”
喝声未了,林子里撞出一彪巡逻的梁山军汉,约有十数余人,个个挺着长枪,挎着腰刀,为首的队长横枪立马,拦住了去路。
原来这伙军汉见邹氏叔侄身材魁梧,身着官军号衣,行色匆匆,不似良善百姓,当即上前喝问。
邹渊本是登云山寨主,绿林里闯荡半生,见了这阵仗,哪里有半分慌乱?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那头目拱手唱喏道:“诸位兄弟休要动怒,俺们并非官军细作,乃是登云山来的邹渊、邹润叔侄二人。”
又道:“此前随登州孙提辖麾下,一同投了官军,跟随一同来到此地。只因亲眼见得朝廷昏庸,不辨忠良,又久闻贵寨替天行道,义薄云天,故此特地星夜前来投奔,有机密大事要面禀寨主。还望兄弟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俺叔侄二人绝无半分歹意。”
说罢,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要递与那头目,又唱喏道:“诸位兄弟巡哨辛苦,些微薄礼,权当给兄弟们买碗酒吃,也是俺叔侄一点心意。”
那队长见了,冷笑一声道:“你这厮好大胆子!我梁山泊岂是那等见钱眼开的腌臜去处?俺家寨主常说,凡来投奔的好汉,只论忠义,不问出身,更不兴这等行贿钻营的勾当!
你二人这时候来我梁山地界,又身着官军服饰,谁知道是不是官军派来的探子,想用这几两银子买通俺们,坏了山寨大事?
速速收起你那肮脏东西,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俺这杆长枪不认人!”
说罢,身后十数名军汉齐齐掣出腰刀,拉开硬弓,箭尖对着二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邹渊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好汉息怒!好教诸位知晓,俺们若真是朝廷的探子,何必自曝身份,更不会穿着这一身官军号衣前来送死?
只因俺二人是连夜从官军大营里逃出来的,仓促之间,不及更换衣物。那登州的孙新、顾大嫂夫妇,本是俺们过命的兄弟,如今虽在官军之中,却也对朝中奸佞深恶痛绝,早有反出朝廷、投奔山寨之心。
只因身在营中,不得擅离,又兼今日大营里出了天大的变故,故此嘱托俺叔侄二人,特来向贵寨禀报。”
那队长见邹渊言辞恳切,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却也不敢擅作主张,便唤过身边一个将士道:“你速去后方,报与百户知晓,就说登云山邹渊、邹润叔侄二人前来投奔,自称有机密要事禀报寨主,身上穿着官军号衣,来历不明,请百户前来定夺。”
那将士领命,转身飞也似去了。邹渊、邹润立在原地,不敢动弹,心中暗自焦急,只盼来人快些决断。
不过片刻功夫,只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名身着皮甲、腰悬佩刀的头领,带着数名亲兵,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幕宾,疾驰而来。
那头领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邹渊、邹润面前,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沉声道:“俺乃梁山百户李达,听闻你二人从登州官军处来投,还说有要事禀报寨主?”
邹渊连忙上前,将方才对巡逻队长说的话,又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李达听后,眉头微蹙,沉吟半晌,转头对那文士道:“先生,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那队长也连忙躬身道:“参军足智多谋,定有高见。您看这邹渊、邹润二人,虽口称投奔,却身着官军服饰,言语间虽恳切,却难辨真伪。若轻易放他们上山,恐有不测;若就此将他们拿下,又怕真是来投的好汉,错伤了忠义,误了寨主的大事。还请先生示下。”
那参军闻言,先沉吟片刻,目光在邹渊、邹润二人脸上细细扫过,见他二人神色虽有焦急,却无半分慌乱躲闪,眼神也算坦荡,便开口对李达道:“百户,依在下之见,他二人只孤身两个,纵有歹心,也成不了甚么气候。
不若取黑布来,蒙了他二人双眼,多派弟兄护送上山,只往聚义厅去,路上严加看管,不许他二人窥伺山寨路径。
到了厅前,再由寨主亲自审问,是真是假,一问便知。如此既不伤了好汉来投之心,又可保山寨万全,两全其美。”
李达听了,连连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便依此计行事!”
那参军又转身对邹氏叔侄拱手赔礼道:“倒是先委屈二位好汉了。只是如今官军压境,大战在即,我等为保全山寨,不得不出此下策。若二位好汉果是真心来投,日后入了山寨,我百户定当给二位好汉赔礼谢罪,以赎今日怠慢之罪。”
邹氏叔侄只求能入山见寨主,哪里还管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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