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惠大师见赵复神色凛然,主意已定,便转身对着阶下两个执杖的小校,沉声喝道:“既如此,按军法行刑,休得容情!”
那两个小校本是梁山老卒,平日里见了赵复,无不恭敬有加,此刻听闻要对寨主动刑,只吓得面如土色。
两只手把着碗口粗的军杖,抖得似筛糠一般,你觑我,我觑你,两双脚恰如钉在青石板上,半步也挪不动。
赵复见两个小校不敢上前,半是安慰半是裹挟道:“但打不妨!军法当前,只有犯法之人,哪有什么寨主不寨主?俺今日犯了军法,便与寻常士卒一般,你们只管按规矩行刑便是。若是徇私轻打,便是你们两个触犯军法,到时一并治罪,休怪俺不讲情面!”
说罢,赵复伸手解了腰间玉带,褪下半边战袍,露出古铜色的脊背。便将整个身子伏在公案之上,双手按住案头,脊背挺得笔直,竟无半分畏缩之态。
两个小校见寨主心意已决,知道再推脱不得,只得互相看了,咬了咬牙。其中一个深吸一口气,举起军杖,对着赵复的脊背,颤巍巍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军杖落在背上,虽未用全力,却也立时起了一道红痕。
这一杖刚落,阶下的朱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尖刀狠狠剜了一下,痛得气都喘不上来。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倒,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放声叫道:“寨主!万万不可!要罚便罚我朱仝一人,是我触犯军法,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怎敢劳动寨主替我领罪!求寨主快停下,换我来受罚!便是把我乱棍打死,也绝无半分怨言!”
赵复并不回头,也不答话,只是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
两个小校见了,心中更是不忍,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赵复察觉到了,沉声喝道:“用力!军法无情,容不得你们徇私!若是再这般轻描淡写,便再加十杖,连你二人一并罚了!”
两个小校浑身打个寒噤,不敢再怠慢,只得咬着牙,一杖一杖打了下去。
军杖落在背上,发出沉闷也似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众头领的心上。
忠义堂内静得鸦雀无声,只有军杖的击打声和朱仝压抑的哭声,在梁间回荡。
有的头领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的攥紧了拳头,怒火中烧;那些新上山的头领,看着伏在案上坦然受刑的赵复,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对这位年轻寨主的敬佩,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十杖打完,两个小校早已汗流浃背,手中的军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也跟着跪倒,对着赵复连连叩首。
赵复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抹了一把额上冷汗。他背上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整了整衣襟,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堂头领,声音依旧沉稳有力,不带半分颤抖:“今日这十杖,不是为俺自己打的,是为梁山军法打的!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梁山的军法,上至寨主,下至小卒,一视同仁,绝无偏私!从今往后,不论是谁,不论功劳多大、地位多高,只要触犯了梁山军法,都依规矩处置,绝无半分变通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早已哭成泪人的朱仝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朱仝兄弟,你的罪责,因俺失教而起。俺身为寨主,未曾将梁山军法宣讲明白,致使你触犯法度,这份过错,本该由俺承担。如今俺已领了罚,你的罪便就此勾销。你可心服?”
朱仝此时早已泪湿衣襟,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哽咽难言。
他抬起头,看着赵复,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堵在喉咙里,半天才颤声道:“寨主待我恩重如山,朱仝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此后朱仝这条命,便是寨主的,便是梁山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复闻言哈哈大笑,亲自伸手将朱仝扶了起来,笑道:“朱仝兄弟快快请起!咱们梁山兄弟,本就是同生共死的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甚么粉身碎骨!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以后再也休提。”
话音未落,只见班部丛中走出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萧嘉穗。
他对着赵复深深一揖,朗声道:“寨主如此深明大义,执法无私,真乃我梁山之福,天下之福也!自古以来,多少君王将帅,身居高位便视法度为无物,只知约束他人,不知约束自己。
今日寨主以身正法,以身作则,不仅让梁山军法从此深入人心,更让三军将士看到了寨主的胸襟与担当!如此一来,三军谁不心服?百姓谁不拥戴?萧嘉穗不才,在这里替全寨数万兄弟,谢寨主以规矩立寨之恩!”
说罢,萧嘉穗便对着赵复躬身一拜。满堂头领见了,也齐齐撩起衣袍,跪倒在地。一时间,忠义堂内黑压压跪了一地,数百人齐声高呼:“我等谢寨主!”
赵复见众人都这般,连忙快步走下主位,双手虚扶,急道:“诸位兄弟快快请起!这可折杀俺了!俺这番作为,不过是守了梁山立寨的本分罢了,何劳诸位致谢!快起来,快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