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议新制闻焕章忧藩镇,释疑虑赵寨主立五规(1 / 1)

过了半盏茶时分,闻焕章方才缓缓开口。他捋着长髯,沉吟道:“寨主此法,确是极好。这般编练,各卫各有营盘,各有校场,操练起来不受拘束,行军调度也比从前方便太多。然而——”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老夫却有一桩忧虑,不得不提。寨主让各卫单独立寨,自立门户,这固然是好事,但日久天长,恐生五代藩镇之祸。

想那唐末五代时节,各路节度使各据一方,自掌兵权,自收赋税,朝廷鞭长莫及,终致藩镇割据,天下大乱。各卫若久在一处,卫长手握兵权,天长日久,难保不滋生异心。那时节,便是我梁山的心腹大患!这上头,不可不防。”

赵复听罢,不惊反笑,点头道:“闻先生所虑,最是紧要,最是深远!俺如何想不到这层?

因此俺才在这章程中设下了几道管束的法子。先生且听俺细说:第一道,粮草由山寨统一调拨。没有粮草,兵马再多,寸步难行。各卫的粮袋攥在山寨手里,这便是一道铁锁!

第二道,军械由山寨统一打造分发。各卫不得私造军器,即便有人心怀异志,手中只有刀枪,没有弓弩刀剑、甲胄战马,又能成得什么气候?”

闻焕章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赵复继续道:“第三道,这参军,由俺亲自任命,既辅佐卫长治军,也监察全卫大小事务。凡卫中一应事务,每月须由参军写成文书,详细呈报山寨。卫长但有异动,心怀不轨,参军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直接报到俺的案头!”

“第四道,各卫士卒的家眷妻儿老小,一律安置在山寨腹心之地,由山寨统一照料。兄弟们在前头卖命,家眷在后头安稳度日,这本就是梁山待兄弟们的体恤。但反过来讲,家眷在山寨手里,这便是一道无形的绳索,谁敢轻举妄动,先要掂量掂量家人的性命!”

“第五道,各卫将领,包括卫长、副卫长、参军、副参军在内,每逢朔望之日,须亲到忠义堂听点,不得有误。这便时时提醒各卫将领,你们是梁山的将,是寨主的兵,不是哪一卫的私产!有了这五道管束,既可放手让各卫整军练兵,又不至生出异心来。先生以为如何?”

闻焕章听罢,这才捋须颔首,面上露出笑意,道:“寨主思虑周全,五道管束环环相扣,老夫这下放心了。”

萧嘉穗却仍有些放心不下,皱着眉头思量了半晌,方才开口道:“寨主这五道管束,确是万全之策。然而人心叵测,利欲熏心之下,再严密的管束也有空子可钻。

日后若是朝廷以招安为名,许下高官厚禄,难保无人心动。依小可浅见,不如再添一条法子:各卫将士,每半载换防一次。将甲卫的兵调往乙卫,将丙卫的将调往丁卫,使将不常在一卫,兵不常随一将。如此轮换,即便有人心怀异志,将不识兵,兵不认将,也调动不了兵马,掀不起浪来。”

赵复听罢,摇了摇头,正色道:“萧先生所言,岂不又复了大宋朝廷的旧制?大宋兵制,正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一将调往某军,与麾下士卒素不相识,不知各人长短;士卒见新将来,也不知此将脾性本事。

将不识兵之勇怯,兵不知将之号令,平日互不相干,到了战时仓促凑合,如何能上下一心?故每每一触即溃,军令尚且难以畅通执行,何况冲锋陷阵、死生与共?这等旧制弊病,先生难道不知?”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我梁山起事,靠的是什么?是义气,是信义!兄弟们是异姓骨肉,聚义在此,上下一心,兵将相知。

哪个百户手下的兵,哪一个不是摸爬滚打在一处,同锅吃饭,同帐睡觉?正因如此,上了战场,才肯把后背交与兄弟,才肯同生共死!若真学了大宋那套换防轮调的法子,兵不见将,将不专兵,那便把梁山的魂儿丢了,把兄弟们的血脉断了。平白无故自乱阵脚,寒了兄弟们的心,这事俺不做!

俺这般安排,原就是信得过梁山众家兄弟。若连这点信任都无,处处设防,那人心便散了,还谈什么聚义?谈什么替天行道?只须将粮草军械两道命脉牢牢把在山寨手里,又有参军监察,家眷安置,足可防患未然。”

乔道清听了赵复这番话,抚须笑道:“寨主此言,方是正理,方是梁山的本色!我梁山异姓兄弟聚义,全凭一个‘信’字。兄弟们刀山火海,生死相托,靠的便是彼此信得过。

若处处猜忌,事事提防,人心便散了,队伍如何带得?寨主这般区处,既设了防患的法子,又不寒了兄弟们的心,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实是妥当无比!”

朱武也连连点头,道:“乔道长所言甚是。寨主此法,端的妙极!这般编练成卫,将来调度起来,比从前省却多少气力!往日调兵,须得从各千户零零散散凑集人马,文书往来,点验名册,往往耽误许多时辰。若遇大战,直调某卫便可,一卫就是一支完整的军马,人马齐整,号令统一,开拔上阵,利索得紧!”

赵复见众人都已赞同,便笑道:“既然列位先生都道可行,那此事便先这般定下规矩。咱们先取呼延将军那三千连环马为底,试编第一卫。这第一卫,便唤作——”他略一沉吟,笑道,“‘铁骧卫’!那连环马铁甲裹身,冲锋时势若奔雷,便如铁骑骧腾,这名字恰如其分。等铁骧卫编练顺畅了,规矩理顺了,再将别部军马逐次编入,依次立卫。你等看如何?”

呼延庆早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此时见赵复不但要保留连环马,还要以此为本,立为梁山第一卫,并亲赐卫号,这份恩遇,这份信重,简直无以上之!

老将军激动得须发皆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声音洪亮却微微发抖:“寨主!老拙替小侄叩谢寨主大恩大德!此番回营,老拙便去寻小侄,将此喜讯说与他听,教他整顿连环马,即日起便依卫制编练,绝不辜负寨主这番信重!”

赵复起身扶住,笑道:“老将军不必如此。铁骧卫是咱们梁山军制革新的头一号,务必要做好!呼延将军那边,有劳老将军多多费心。待铁骧卫成军之日,俺要亲到营中,授旗观礼!”

当下众人又议论了些编练的细务,诸如三千连环马如何拆分三个千户、各千户千户长人选、卫参军由谁充任、卫营选在何处立寨等等,直议到日上三竿,方才渐渐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