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不说河北田虎打点金珠彩缎,要差人往梁山贺喜通好;也不说江南方腊暗中布局,欲借梁山之势,在江南悄悄扩充教众。
且说淮西房州地界,有一伙强人,为首的姓王名庆,原是东京开封府一个军健出身,自小好拳棒,能踢得两脚好气球,后来因私通童贯侄女童娇秀事发,被发配陕州牢城。
他也是个不安分的,后逃亡到了淮西,串联了一班发配的罪人、当地的泼皮,又娶了段家庄的女儿段三娘,得了段家的势力,索性啸聚山林,占了房州城外的山寨,后来又趁乱夺了房州城,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地界,实则钱粮官吏都由他说了算,只是不曾公然称王号,暗地里招兵买马,积草屯粮,静等天下有变。
手下也有一班心腹:军师姓李名助,号金剑先生,原是江湖上走的术士,多谋善断,又会些剑术,是王庆第一个倚仗的人;
大将杜壆,身长九尺,使一条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淮西第一条好汉;
又有酆泰、滕戡等诸将,都是马上的好手;
还有段三娘的两个哥哥,段二、段五,都是当地的土豪,惯会打家劫舍,各领一支人马。
其余偏将头目,也有数十员,聚起三四万人马,把个房州经营得铁桶一般。
如今这王庆与梁山赵复,已有交情。
两家虽在少华山做过一场,但最后在赵复手段之下,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共结秦晋之好。
梁山所产的精盐,要打开销路,必经淮西地界;王庆也要添置兵器、招收人马,也少不了这来钱生意。
两下里都是吃江湖饭的,又都背着朝廷的罪名,一来二去,便订了盟约:互不侵犯,互通盐利,盐货过境,王庆派人护送,所得的利钱,按成分账。
又约定,若是朝廷发兵打一家,另一家便在自家地界闹出些动静,牵制官军,教他首尾不能相顾。因此山东、淮西两路,明里不通声气,暗地里船只车马往来不绝,生意做得十分红火。
这一日,王庆在房州州衙改的大寨聚义厅上,聚集众头领议事。厅上摆着几张粗木大案,案上铺着舆图,堆着粮草账册。
王庆居中坐了,生得龙眉凤目,面白唇红,虽在草莽,却有几分俊俏模样,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浮浪与精明。
他指着舆图上的山南军地界,对李助道:“先生,你看这近来光化军添了不少军马,莫不是东京那边,要寻我们的不是?”
李助摇着一把羽扇,微微一笑道:“大王宽心。如今朝廷的心思,全在梁山身上。呼延灼领了十万大军,前去征剿,正打得热闹,哪里抽得出手来对付我们?光化军添兵,想来不过朝廷日常调兵。我们只管按兵不动,守好自家地界,做我们的盐买卖便好。等梁山和官军斗得疲了,我们再慢慢收拾周边的小山头,收拢流民,壮大势力,不迟。”
段五在旁拍着大腿道:“军师说得是!等他们两边斗得两败俱伤,我们便杀出去,先夺了襄阳府,再图别的!到时候妹夫也弄个官儿做做,岂不快活!”
王庆听罢,笑骂道:“你这厮,就知道打打杀杀。如今我们根基还浅,光化军、均州都有官军驻守,可不是吃素的。凡事稳着来,急甚么。”
正说间,只见厅外脚步急促,一个探事的小喽啰飞也似跑将进来,“噗通” 跪在阶前,高声禀道:“报头领!山东传来天大的消息!”
王庆一愣,摆手道:“甚么消息?慢慢说来。”
那小喽啰喘着气道:“小人奉令在边境打探,今早来了梁山的商队,带了准信儿:呼延灼的十万官军,被俺们梁山杀得大败亏输!那领兵的呼延灼,也投降了梁山!如今只剩几千残兵,躲在郓城里,关门不敢出来。整个山东地界,都传遍了!”
“甚么?!”
王庆听罢,“呼” 地从交椅上直起身来,眼中精光四射,失声叫道:“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呼延灼都降了?此话当真?”
阶下众头领也都吃了一惊,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议论起来。
段五上前一步道:“妹夫,那呼延灼是河东名将,手底连环马,天下闻名,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莫不是梁山的人故意放出来的大话,唬人的?”
小喽啰连忙道:“回段头领,不只是梁山商队说的,我们派去的细作,也传了一样的话回来。闻说朝廷派的监军叫刘彦,是高俅的心腹,和呼延灼不和,到了阵前就夺了他的兵权,把他囚在营里。后来梁山人马夜里劫营,又有人放出呼延灼,里应外合,官军营寨就破了。十万大军没了主将,自相践踏,死的死,降的降,一败涂地。”
王庆背着手,在厅上踱了两三圈,脚步忽快忽慢,脸上神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踱了半晌,方才站住脚,沉声道:“恁地时,这梁山的声势,可就真的起来了。只是…… 此事对我们,到底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段二摸着下巴,粗声道:“妹夫,这有甚么不好说的?梁山赢了官军,就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都是绿林道上的,他们赢了,我们脸上也有光!依小弟说,该备份厚礼,去贺喜才是!”
“你晓得个屁!” 段五在旁瞪了他一眼,嚷道,“妹夫是担心!梁山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收了呼延灼,又得了十万大军的家当,势力大涨。我们之前还跟他们做过一场,万一哪天翻脸了,打过来怎么办?依我说,贺喜要去,暗地里也得提防着点,多调些兵马去东边边境守着,才是正理。”
“二位头领且慢争。”
李助站起身来,羽扇轻轻一摆,止住了二人的争论。
他对着王庆叉手一礼,缓缓道:“大王,依属下之见,梁山大胜,对我们淮西来说,是福不是祸;但这福,能不能接住,全看我们怎么行事。”
王庆眼睛一亮,道:“先生细细说来。”